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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手续生效那天,伦敦下了一整夜的雨。

我从工作室出来时,顾沉舟站在街灯下。

他没有撑伞,黑色大衣已经湿透。

雨水顺着额发落到苍白的脸上。

我停在台阶上。

“你站了多久?”

“十个小时。”

“为什么不进去?”

“你说过,不准我再替你决定。”

他隔着雨幕看我,声音有些哑。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

我撑伞走到他面前,没有让他靠近伞下。

顾沉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密封袋。

里面是离婚证明,还有主母灯被取下后的照片。

灯上已经没有沈若微的名字,也没有我的名字。

“顾家以后不会再用一盏灯决定谁有资格被承认。”

他顿了一下。

“百年志已经交给公**案馆托管,署名和使用权都在你手里。传家镯也不再作为主母信物。”

“这些事,你不必特意告诉我。”

“我知道。”他垂下眼,“我只是该改。”

雨声密集地落在伞面上。

从前的顾沉舟从不容许自己这样狼狈。

他永远从容,永远知道该给我一碗甜汤、一件外套。

还是一句足以让我心软的话。

现在,他站在雨里,手中没有礼物,也没有补偿条件。

“给我十分钟。”他说。

“不是求你回去。我想把欠你的道歉说完。”

“道歉说完,就能重新开始吗?”

他的唇色发白。

“不能。”

“那你还想要什么?”

顾沉舟望着我,许久才说:

“想让你知道,过去那些好并不全是假的。”

“我爱过你,只是把爱变成了替你决定,把你的懂事当成不会离开的保证。”

我握紧伞柄。

“好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

“我知道。”

“迟来的深情没有你想的那么贵重。”

我看着他湿透的肩膀。

“你现在的样子,也并不能替我受过的委屈抵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低声说:“对不起。”

没有辩解,也没有索取。

我把伞往他那边移了一寸,又在他抬眼时停住。

那一点下意识的心软仍然存在。

它提醒我,我曾真切地爱过这个人。

不必为了离开,就把过去全部改写成错误。

可心软不等于回头。

“顾沉舟,雨停后回临水镇吧。”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

他看向工作室亮着灯的窗户。

里面挂着我亲自确定的下一季度计划,桌上摆着新换的门锁钥匙。

所有名字、日期和去向都由我自己决定。

“以后还会见面吗?”

“也许会。”

“以什么身份?”

我没有替未来许诺。

雨势渐渐小了,街角传来清晨第一班车的声音。

我把那份离婚证明收进包里,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顾沉舟仍站在原地,却没有追上来。

他终于学会了停在我的边界之外。

而我转身走向工作室,推开门,亲手点亮了里面的灯。

这盏灯不认顾家的主母,只照我自己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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