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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府时,奉旨查案的大理寺官员们已经在国公府里忙碌了。
禁军封住了前后府门,各院仆役皆被看守起来。
等我的软轿落下,国公府正厅外已经跪了十几个人。
阿暖扶我坐进铺着厚褥的圈椅。
婆婆一身礼服端坐上首,轻抿了口热茶,这才吩咐管家:
“去请谢铮回府。”
谢铮匆匆赶回来时,目光扫过禁军,脸色顿时变了。
“大理寺为何擅闯国公府?”
大理寺卿展开圣旨,朗声宣道:
“奉旨查办国公夫人遭人构陷、嫡子夭折一案。查案期间,府中上下不得擅离。”
谢铮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拦。
最先送到堂上的,正是那张修缮单。
崔莺歌跪在一旁,眼圈通红。
“单据上明明是姐姐的亲笔批复,大人何必要为难妾身?”
她说得委屈,余光却瞥向谢铮。
我示意阿暖把文书登记簿呈上去。
“我卧床静养以后,送入内院的文书,日期、经手之人和批复结果,皆由阿暖登记在册。这张修缮单,我从未见过。”
阿暖翻到单据落款那一日,递给大理寺卿。
他核对片刻,将登记簿放在案上。
“修缮单没有送达记录,仅凭一处相似的字迹,无法证明国公夫人亲自批复。”
崔莺歌攥紧衣角,勉强笑道:
“府里每日送来那么多文书,兴许是下人忙中出错,漏记了一笔。”
“既然如此,便问问送单的人。”
工房管事被押上来。
修缮单落到他面前时,他只看了一眼,额头便渗出冷汗。
“这份单据是何时写的?”
管事伏在地上,支吾许久才答:
“崔姑娘摔倒以后。”
崔莺歌转头瞪向他,他却将头埋得更低了。
大理寺卿继续问:
“是谁让你事后补造?”
“伪造府中文书、构陷国公夫人,你若执意包庇主使,便与她同罪。”
管事身子一颤,抬手指向崔莺歌,声音都变了调。
“是崔姑娘!”
“她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和那张写好批复的单据,让小人趁夜混进工房旧档里。”
“你胡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样害我?”
“是不是构陷,验过证物便知。”
大理寺卿抬了抬手,禁军随即拿来一只木匣,里面是几张我以前批复过的单据,和临摹的字据。
“此物从崔姑娘床下暗格搜出。”
崔莺歌脸上血色尽失,片刻后才挤出一句:
“我仰慕姐姐的字,私下临摹几张,有什么稀奇?”
我看向那张修缮单,声音平静。
“临摹名字算不得稀奇,但连驳回这样的批语也反复练习,倒像是早知自己会用上。”
“更何况,你能补造工房记录,能模仿我的笔迹,却补不出单据送进内院的痕迹。”
大理寺卿随即取出几张典当契,连同银票一起铺在案上。
“东珠头面由崔姑**贴身丫鬟送去典当,所得银票共计九百两。其中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正是工房管事收下的那张。票号、印记、兑付日期,均与典当契对得上。”
崔莺歌张了张嘴,再也无法把此事推到下人头上。
我命人将她房中搜出的箱子抬进来,又让阿暖摊开府中账册。
“谢铮送你的珠宝、蜀锦与金器,每一件都有领用记录。如今你的房中所剩无几,收买管事只花了五十两,余下的财物又去了哪里?”
谢铮盯着那几只几乎空了的箱子,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莺歌,我赏你的东西呢?”
崔莺歌慌忙膝行过去,抓住谢铮的衣摆,仰头望着他。
“谢哥哥,我无依无靠,姐姐又处处容不下我。我只是变卖了几件首饰,想给自己留些傍身银子。”
“我害怕有朝一日被赶出府,连活路都没有。”
谢铮神色微动。
大理寺卿又将一张百两银票放到案上。
“你留下的后路,恐怕不止这些。将人带上来。”
正堂外响起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
府医被禁军押了进来。
那张百两银票被扔到他面前。
“票号已经核验过,同样来自崔氏典当的首饰。她为何给你钱?”
府医低着头,汗珠接连砸在地上。
“说!”谢铮眯了眯眼,厉声问,“难不成,你俩有私情?”
府医吓得伏倒在地,再也不敢隐瞒。
“绝非私情!是崔姑娘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让小人替她伪造喜脉……”
谢铮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府医紧闭双眼,颤声喊道:
“崔姑娘从未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