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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弟的病情在半夜突然加重。
大夫来看过,摇了摇头。
“风邪入体,伤了肺腑。”
“得用五十两的老山参吊命,否则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翻遍了那个记账的破布包。
把所有的铜板倒在地上,数了三遍。
只有十七文。
连抓一副最便宜的麻黄汤都不够。
外面下起了暴雨。
我把幼弟安置在干草堆里,冒着雨跑向前院书房。
青石板又冷又硬。
我跪在书房门外,雨水瞬间浇透了单薄的衣衫。
“求将军开恩,借支下个月的嚼用。”
我对着紧闭的房门磕头。
屋内灯火通明。
霍危正在翻**书,柳依依坐在一旁替他研墨。
我听见柳依依娇柔的声音传出来。
“表哥,沈姐姐昨日才去宴席班,今日就来要钱。”
“想必是看其他夫人穿金戴银,眼热了,想买首饰呢。”
霍危翻书的手一顿。
“让她滚。”
侍卫上前,粗暴地扣住我的肩膀,将我往外拖。
“将军,是我弟弟病重,求您……”
门没开。
柳依依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回廊转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残羹。
走到我面前,她手腕一翻。
馊掉的饭菜混着泥水,倒在我的膝盖前。
“沈晚,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德行。”
“表哥的钱,就算喂狗,也不会给你这个罪臣之女买脂粉。”
“吃吧,这才是你该吃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碗馊饭。
我撑着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柴房。
既然求不来,那就自己挣。
我连夜赶去了城南的抄书坊。
掌柜见我字迹清隽,给了我一份最伤眼的活计。
抄写佛经,蝇头小楷,一卷一贯钱。
我在柴房昏暗的烛火下,熬了整整三个通宵。
眼睛熬得通红,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手指被冻僵,握不住笔,我就用**大腿提神。
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指腹,鲜血染红了废弃的宣纸。
**天天亮。
我把抄好的佛经换成了微薄的工钱。
跑去药铺,买回了一小片碎人参。
熬成药汤端回柴房时,幼弟懂事地推了推碗。
“阿姐先喝。”
他拉过我的手,用小嘴轻轻替我呼呼指腹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阿姐的手,以前是弹琴的。”
我眼眶一酸,把药喂进他嘴里。
“现在能救你的命,比弹琴有用。”
次日清晨,我去前厅擦拭地龙。
霍危刚好下朝回来。
他脱下大氅,目光不经意扫过我的脸。
我满眼血丝,眼底青黑,指腹上还染着洗不掉的墨迹和血痂。
他眉头皱起,刚想开口。
柳依依立刻从内堂迎出来,挽住他的胳膊。
“表哥你看,沈姐姐又是这幅样子。”
“昨日翠儿还听见下人议论,说她故意把自己弄得像个疯婆子。”
“好去外面装可怜,败坏咱们将军府的名声呢。”
霍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在我脚边。
碎瓷片划破了我的手背。
“沈晚,收起你那些下作手段。”
“你以为装出一副惨状,我就会心疼你?”
“做梦。”
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一言不发地垂下头,把溃烂染墨的手,慢慢藏回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