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我在一阵饥饿感中醒来。
窗帘没有拉严,一丝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双手撑着床沿,熟练地将身体挪到轮椅上。
轮椅的轮子压过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推着轮椅来到厨房,想要弄点吃的。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两瓶冰水。
我转过身,抬头看向橱柜。
所有的泡面、饼干、甚至连平时放在桌面上的麦片,都被整齐地码放在了最上层的柜子里。
那是宋念走之前收拾的。
她对许衍说:“嫂子平时在家不怎么活动,我把东西收好,免得落灰。”
许衍当时还夸她细心。
可对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来说,那个高度,就像是一座永远无法攀越的高山。
我伸直了手臂,指尖距离柜门还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我试着扶着轮椅的扶手,想要站起一点身子。
断肢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我重新跌坐回轮椅里,喘着粗气。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运作的嗡嗡声。
我放弃了拿食物的念头,拧开一瓶冰水,喝了一大口。
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滑下去,激得我胃里一阵痉挛。
回到客厅,手机屏幕正亮着。
宋念的信息总是来得很准时。
这次是一张照片。
**是一家高档酒店的大床。
洁白的床单上,随意散落着两件白色的浴袍。
一条黑色的领带搭在其中一件浴袍上。
那是许衍出门前,我亲手替他系上的那条。
照片下方附带了一句话。
“嫂子,这里的床比家里的软多了,阿衍昨晚睡得特别好。”
我看着屏幕,手指轻轻划过那条黑色的领带。
我不觉得愤怒,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两年前,宋念刚搬进家里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副胜利者的姿态。
那时候,许衍对她真的很严苛。
她做饭不合胃口,许衍会直接倒掉。
她打扫卫生留下死角,许衍会沉着脸让她重新擦。
他总是把“这是你欠晚晚的”挂在嘴边。
直到有一次,宋念为了给我炖大骨汤,不小心打翻了砂锅。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了一**红斑。
她没有喊疼,只是蹲在地上默默地清理碎片,眼泪一滴滴砸在瓷砖上。
那天晚上,我推着轮椅经过书房。
门没有关严。
我看到许衍拿着棉签,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宋念涂烫伤膏。
“疼就说出来,逞什么强?”
许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宋念红着眼睛摇头:“不疼,只要嫂子能早点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许衍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她那双腿,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对我的烦躁和无奈。
“我只是怕你的手废了,以后没人照顾她。”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许衍不再对宋念大呼小叫。
他开始抱怨我“不知足”,嫌弃我“太敏感”。
如果我因为腿疼整夜睡不着,他会叹着气抱着被子去客房。
他说:“晚晚,我也要上班,我很累,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晚上十点,许衍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起视频。
屏幕里,许衍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是湿的。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晚晚,今天过得好吗?”
他微笑着看着镜头。
“还好。”
“吃饭了吗?念念不在家,你是不是又凑合了?”
他眼底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
“没有凑合。”
我看着他浴袍领口下露出的一点红痕。
“你脖子怎么了?”
许衍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脸色微微一僵。
“哦,可能是不小心被蚊子咬了吧,这酒店的卫生真是不行。”
他极其自然地拉了拉衣领,将那处痕迹遮住。
这时,画面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像是玻璃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刻意压低的轻咳声。
“你房间里有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问。
许衍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怎么可能,是电视的声音。”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
“老张去楼下买宵夜了,我一个人看会新闻。”
“晚晚,你就是一个人在家太久了,总喜欢瞎想。”
他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熟悉的说教意味。
“等你腿好一点,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不用了。”
“别闹脾气,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许衍叹了口气,似乎对我失去了耐心。
“老张回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早点睡。”
“好,你也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