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家庭疗愈成果发布会当天,傅停舟让助理把一份长期授权送到我面前。
文件要求我同意连雪稚继续使用“妻子”和“母亲”的身份,期限直到傅弥生十二岁。同时,她有权公开这段家庭体验产生的影像与作品。
傅停舟坐在化妆间外,指尖点在签字处。
「今天有基金会的合作方和媒体。你签完,雪稚顺利完成展示,后续退出可以慢慢谈。」
我翻到最后,看见他已经在配偶栏签好了名字。
连雪稚穿着和傅弥生同色的演出服,从镜子里打量我。
「停舟已经答应陪我完成整个疗程。今棠姐,你只需要签个字,别让所有人的努力毁在你手里。」
我合上文件,推回助理怀里。
「我的身份、作品和孩子,不再供你们表演。」
傅停舟的椅子擦过地面。
他挡在化妆间出口,提醒我这个项目一旦中断,会影响基金会下一年度的评级,也会让连雪稚再次承受被整个家庭驱逐的刺激。
这些后果被他说得很重。
至于我被从家庭关系表上删掉,作品遭人冒名,七年的手稿毁在镜头前,在他那里始终只是可以稍后处理的小事。
舞台提示音从外面响起。
傅弥生跑来牵住连雪稚,经过我身边时,把一张新的证件塞进我手里。
上面依然写着:其他照料人。
「你坐最后一排,别突然上台。等我和雪稚妈妈演完,爸爸会让你回家的。」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后随时会归位的大人。
我把证件放回他掌心。
「弥生,妈妈不会破坏你的演出。可从今天起,也不会再替你们收拾演出结束后的生活。」
孩子愣在原地。
连雪稚立即将他揽过去,轻声提醒主持人已经在等他们。傅停舟牵起弥生另一只手,三个人一起走向灯光最亮的地方。
我从工作人员通道离开。
家里的门锁已经暂停了我的权限。
物业人员隔着玻璃向我展示傅停舟签署的封闭观察通知,通知上写着,为避免角色干扰,原家庭成员不得擅自进入。
律师陪我**了个人物品交接。
那间曾经属于我的画室已经空了一半,我只带走电脑、证件和装着残页的文件袋。
木牌上的“今棠画室”被油漆盖过,边缘仍能看见一点旧字。
我拎起文件袋,跟着律师离开。
傍晚,发布会直播准时开始。
连雪稚站在纸房子前,向镜头宣布《会长大的房子》即将以她的名字出版。
傅停舟带头鼓掌,弥生靠在她身侧,胸前贴着“雪稚的孩子”。
同一时间,我向平台提交版权异议,撤回三年前签署的陪伴观察许可,并让律师启动离婚材料的送达程序。
夜班列车驶出站台时,车窗里的城市逐渐退远。
手机接连震动。
傅停舟发来一段语音,**里还混着发布会的音乐。
「离席已经够任性了。今晚住外面冷静一下,明早让司机去接你。授权文件重新拿回来签,别因为一点不痛快影响雪稚的治疗,弥生还等你检查作业。」
他把我的离开当成一次临时的闹脾气,连我带走的文件袋都懒得问。
律师将离婚材料封进文件袋,约定次日上午送达。
我把那段语音转存进证据目录,屏幕扣在座位上。
列车驶入隧道,黑暗从车窗外压过来。
傅停舟还在替我安排明早的车,根本不知道我已经带着证件和残稿踏上了离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