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次日清晨。
院门上的铁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坐在铜镜前，晚禾正替我梳理长发。
门被推开，萧衍一身月白常服，信步走入。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抹娇弱素净的倩影。
是林婉。
她穿着一袭不合规矩的粉色纱裙，眼眶微红，犹如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
“姐姐。”
林婉盈盈一拜，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听闻昨夜殿下与姐姐起了争执，婉儿心中难安，特来向姐姐请罪。”
我没有回头。
静静地看着铜镜中那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
前世，也是在这个时候。
林婉哭着来到我面前，说自己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萧衍身边伺候。
那时的我嫉妒得发狂，出言斥责了她几句。
结果萧衍大怒，当着满院下人的面扇了我一巴掌，骂我善妒成性。
那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我的尊严，也拉开了我前世悲剧的序幕。
“苏慕婉，婉儿在跟你说话。”
萧衍见我不理，眉头瞬间拧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放下手中的木梳，缓缓转过身。
目光在林婉那张看似楚楚可怜的脸上扫过。
“林姑娘这声姐姐，我可担待不起。”
“我苏家祖上三代单传，未曾听闻父亲在外有过私生女。”
林婉脸色一白，身子摇晃了一下，下意识往萧衍怀里靠去。
“殿下，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婉儿只是觉得，姐姐既然嫁入府里，理应和睦相处，婉儿绝无僭越之心。”
萧衍伸手扶住她，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厌恶。
“苏慕婉，你少拿镇国公府的做派在这里摆谱。”
“婉儿身子骨弱，受不得惊吓，你若是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我只觉得好笑。
“殿下言重了。”
“既然殿下如此怜惜林姑娘，不如早日将她抬进门，免得她无名无分地在这府里受委屈。”
“只是这正妃的院子，林姑娘既然觉得受惊，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萧衍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在他看来，我应该像昨夜那样继续闹，或者像传闻中那般跋扈地驱赶林婉。
“你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萧衍眯起眼，目光带着审视。
“你当初死活要嫁我，不就是为了赶走婉儿吗？”
“如今装出这副大度的模样，是想去父皇面前告我一状，说我宠妾灭妻？”
他自以为看透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我看着他这副自作聪明的模样，心中越发觉得前世的自己愚蠢至极。
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盲目自信又偏执的人，搭上整个家族。
“殿下想多了。”
“我说过，我要退婚。”
“既然你不肯放我走，那这院子我便待着。”
“只是有一条。”
我直视着萧衍的眼睛，语气冰冷。
“别让不相干的人，脏了我的地盘。”
“你！”
萧衍被我这句话激怒，猛地跨前一步，扬起了手。
晚禾惊呼一声，想扑过来。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举在半空的手。
“殿下这一巴掌若是落下，明日我父亲就会带兵围了你这皇子府。”
“你猜，父皇是会护着你这个毫无建树的皇子，还是会安抚手握边疆十万大军的镇国公？”
萧衍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底翻涌着狂怒，却到底没敢落下来。
他太清楚苏家的分量。
前世他就是靠着这股分量，一步步爬上了那张龙椅。
“姐姐，别这样......”
林婉适时地哭出声来，拉住萧衍的衣袖。
“都是婉儿的错，是婉儿不该来碍姐姐的眼。”
“殿下，您别为了婉儿和姐姐生分了，婉儿这就走，这就离开京城。”
她嘴上说着要走，脚下却纹丝不动。
萧衍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手，将林婉护在身后。
“苏慕婉，你别太得意。”
“你以为你父亲能护你一辈子？”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苏家，连同你这副高高在上的骨头，一起跪在我面前。”
这句话，前世他做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指尖刺入掌心，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血腥气。
“那我便拭目以待。”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萧衍冷哼一声，带着林婉拂袖而去。
院门再次被重重锁上。
外头传来萧衍下令的声音。
“从今日起，断了这院子里的炭火和新鲜例菜。”
“没有我的命令，我看她能硬气到几时。”
晚禾急得直掉眼泪。
“小姐，如今已是深秋，夜里寒凉，没有炭火怎么熬得过去？”
我看着满地凌乱的落叶。
熬？
我不会熬太久的。
这皇子府，困不住我。
只是，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将消息传给外面的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