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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婚房那天,宋见梧和他小师妹为围棋室的设计图争论不休。
图上画着两张并排的榻榻米。
小师妹说那是宋见梧合该留给巅峰对手的塌。
宋见梧扯着小师妹的脸颊,毫不客气。
「这下开心了,一整张榻榻米随你滚。」
我轻声打断他们:
「下棋一定要共处一室睡觉休息吗?」
小师妹咬着笔帽,看了我一眼。
「嫂子,围棋讲究一气呵成,我和师兄研究棋谱,要从布局一口气杀到收官,中间换地方,分过心,那一局棋就坏了。」
「嫂子,不是我说你,你都要跟师兄结婚了,怎么还什么都不懂?」
我沉默。
宋见梧朝我摆了摆手。
「你不懂就不要说话,去把茶煮好,连漾最近咳嗽,你记得加一点雪梨膏。」
说完不等我反应,两人讨论着棋局,肩并着肩去了书房。
很快,书房里便传来清脆的落子声。
一声接一声,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把我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七年了。
我研墨,煮茶,为他誊写对局记录,却始终站在棋盘之外。
而他的棋盘上,似乎从来只摆得下他自己和那个与他并肩的师妹。
围棋讲究落子无悔。
这一局,我就不跟了。
......
宋见梧和连漾这一盘棋切磋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他推门进来,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还没睡?」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
「我想跟你谈一谈。」
他皱了皱眉,抬手看了一下手表。
「都这么晚了要谈什么?」
「我现在还有事,要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先......」
看着他拿了外套就急着要出门的样子,我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
「要紧的,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他垂眸看了一眼我拉着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
我下意识地松开他。
他往后退了半步,自然地抬手掸了掸被我碰过的那片衣角。
我收回手,有些狼狈地垂下头,把手藏进了被子里。
宋见梧从小就有洁癖。
这不是什么秘密。
十三岁那年,我搬家到他家隔壁。
送他一篮面包。
他礼貌地接过去,笑得清浅好看。
几天后,我就在垃圾桶里看见了那篮面包。
后来我才知道,他洁癖到了病态的地步。
别人拉一下他的手,他能把自己的手洗到破皮流血。
这样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人,我跟他告白的时候其实没想过他会答应我。
可他只是看了我几秒钟,就点了头,并第一次主动抱了我。
我一直以为我是特殊的。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连漾才是例外中的例外。
连漾可以把吃了一半的糖塞到他手里,他皱着眉吃掉。
连漾可以趴在他肩膀上偷看他手里的棋谱,他笑着骂她没规矩。
连漾可以穿着鞋踩上他书房的地毯,他只是叹着气揉眉心。
但如果是我,大概只是站在书房门口往里头看一眼,他就会让我别进来。
所以刚才他习惯性掸衣角的那个动作,我其实早就习惯了。
但我还是痛。
我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师兄?」
连漾从门外来探出一个头,蹦着挂在宋见梧的胳膊上。
「你拿个外套怎么那么慢?你亲爱的小师妹要被**了。」
宋见梧被她拽得歪了歪身体,眉头是皱着的,嘴角却弯了弯。
「你自己说不吃晚饭要减肥,结果大半夜要去吃什么小龙虾。」
「那个真的干净吗?不如去吃火锅?可以点两份你最喜欢的虾滑。」
连漾蹭着他的胳膊摇头,抓着他的手臂往外拖。
「不行不行,今天不吃小龙虾我睡不着觉。」
宋见梧被她拖着走了两步,然后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要一起去吗?」
连漾靠在他身上,也看向我。
我被子底下的手抖得厉害,眼眶热到下一秒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太难堪了。
我死死垂着头,囫囵地摇头。
宋见梧「嗯」了一声。
「那你早点睡。」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无力地靠坐在床头。
我看着自己依旧在颤抖的手,忽然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被面上。
七年了。
我跟宋见梧说过许多次我对虾过敏。
可原来,他只记住了连漾爱吃虾滑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