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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养母第一次在半夜犯了病。

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冷汗很快浸透了睡衣。

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习惯性喊了一声:

“小晚。”

房子里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两遍,才想起我已经搬走了。

陈佳宁睡在东边卧室。

养母扶着墙走过去,敲了足足五分钟,里面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大半夜的,干什么?”

“佳宁,我胸口疼。”

陈佳宁披着外套开门,看了一眼时间。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你先躺会儿,别动不动就去医院,一检查又是几千块。”

养母喘着气说:

“小晚以前说,胸痛不能拖。”

陈佳宁的脸瞬间沉了。

“你怎么又提她?”

“她真孝顺,怎么三个月都不回来看你?”

“她就是等你服软。”

直到养母嘴唇发紫,陈佳宁才不情不愿地叫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医生询问她平时服用什么药。

陈佳宁一问三不知。

“药盒上不都写着吗?”

医生语气严厉。

“患者服药不规律,最近是不是还停过抗凝药?”

养母愣住了。

“小晚准备了半年的药。”

陈佳宁眼神闪了闪。

“吃完了呗。”

护士去翻她带来的药袋,里面却混着几种完全不能一起服用的药。

养母忽然想起,我留下的铁盒和用药本。

出院那天,她问过陈佳宁一次。

陈佳宁说东西太旧,已经当垃圾扔了。

养母躺在病床上,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是真的不在了。

她让陈佳宁把手机拿来。

“给小晚打电话。”

陈佳宁皱眉。

“她都不要这个家了,你还找她干什么?”

“打。”

养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

陈佳宁只能拨出号码。

听筒里很快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养母不肯相信,夺过手机又拨了一遍。

依旧是空号。

她连续打了十几次,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小晚不会不要我的。”

“她只是生气。”

陈佳宁坐在旁边玩手机。

“妈,你现在知道她厉害了吧?”

“故意注销号码,让你找不到,不就是想逼你后悔吗?”

养母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过去每次住院,我都会守在床边。

她渴了,我递水。

她翻身困难,我一夜起来七八次。

她害怕手术,我就抓着她的手说,我不走。

如今病房里只剩消毒水的味道。

陈佳宁接了几个电话,便拎起包准备离开。

“我有点事,晚些再来。”

养母下意识问:

“医生说要家属陪护。”

陈佳宁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又不是不能动。”

“再说,花钱请护工不就行了?”

她走了不到半小时,护工公司便打来电话催缴欠款。

养母这才知道,陈佳宁一个月前就停掉了护工。

她的退休金,也已经连续两个月被取空。

傍晚,陈佳宁重新回到病房。

这一次,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没有进门,只站在走廊里等。

陈佳宁把一叠文件放到床头,顺手拧开一支笔。

“妈,先把字签了。”

养母脸色苍白。

“什么东西?”

“医院要用的手续。”

“你不是说没钱看病吗?”

“签了以后就有钱了。”

养母接过文件,吃力地翻开第一页。

最上方的黑体标题,根本不是什么手术同意书。

而是老宅房屋买卖委托书。

受托人一栏,写着陈佳宁的名字。

养母瞪大眼睛。

“你要卖房?”

陈佳宁把笔塞进她手里。

“你住院费这么贵,我有什么办法?”

“反正那房子早晚都是我的,提前处理掉有什么区别?”

门外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手表。

“陈小姐,买家还在等。”

养母顺着声音望去。

这才发现,走廊尽头还站着两名拿着测量仪的房产中介。

陈佳宁俯下身,按住她发抖的手。

“妈,别耽误时间。”

“把字签了,我才有钱给你治病。”

笔尖刚碰到纸面,养母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陈佳宁脸色一沉。

“妈,你干什么?”

养母喘了两口气,把文件翻回第一页。

“住院费到底欠了多少?”

“现在问这个有意思吗?”

“有。你把账单拿给我看。”

陈佳宁抱起胳膊。

“行啊,你不信我是吧?”

“我忙前忙后送你来医院,还得被你审?”

门外的中年男人探进头。

“陈小姐,买家还等着呢。”

养母盯着他。

“你是谁?”

男人一愣。

陈佳宁立刻 抢话。

“中介。人家好心帮咱们找买家。”

“我没说过要卖房。”

“你不卖,拿什么治病?”

陈佳宁把委托书推回去,声音压得很低。

“妈,医院不是做慈善。你这心脏再折腾几次,几十万都打不住。”

“我总不能为了你,去卖血吧?”

这时,值班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

养母抓住她。

“护士,我欠医院多少钱?”

护士查了眼系统。

“目前自费部分三千六,医保结算后还会退一点。”

陈佳宁立刻说:

“这才几天。后面检查、转院、手术,哪样不要钱?”

护士皱了皱眉。

“医生只是建议进一步检查,没说马上手术。”

她又看向养母。

“您今天情绪不能太激动,家属别拿没确定的事吓患者。”

陈佳宁被噎得脸色发青。

养母却慢慢坐直了。

“我的退休金呢?”

“什么?”

“这两个月,我卡里一分钱都没剩。”

“不是买药就是请护工,哪笔没花在你身上?”

“护工费欠了一个月。药是小晚走前买的。”

养母看着她。

“佳宁,钱去哪儿了?”

“啧,我还能贪你那点钱?”

门外的男人再次看表。

“陈小姐,半个月前买家就交了十万定金。今天再签不了,违约责任你自己担。”

病房里一下静了。

养母嘴唇抖了抖。

“半个月前?”

那时她还没犯病。

陈佳宁就已经在卖她的房子。

陈佳宁回头瞪了男人一眼。

“你插什么嘴?”

男人也恼了。

“是你说老人早就同意了。”

“买家带着测量师跑了三趟,现在你跟我说没谈好?”

养母伸手按下床头铃。

“请他们出去。”

“妈!”

“出去。”

陈佳宁眼圈一红。

“你就是忘不了林晚,对吧?”

“我回来三个月,你心里还是只有她!”

养母闭了闭眼。

换作从前,她早就去哄了。

这一次,她没有。

护士把人请出病房后,养母借来手机,登录银行账户。

十八笔转账整整齐齐排在屏幕上。

收款人是同一个陌生男人。

最后一笔,金额五万元。

备注只有四个字。

替你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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