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荒唐!”
大哥挣开押着他的禁军,跪行两步来到太子榻前。
“殿下七窍出血、面色青黑,脉息看似衰弱,的确都是断肠草毒发之象。”
“可断肠草毒势凶猛,发作之后顷刻便会侵入五脏。”
“殿下既能支撑至今,便说明毒尚未入绝脉,仍有救治的机会!”
“让我亲自为殿下诊脉。我爹善解百毒,明月精通回风十三针,只要查清毒入经脉几分,我们便能立刻施救!”
李重山看了他一眼,神情悲悯。
“燕公子不必再费心了。”
“殿下毒发之初筋脉痉挛、腹痛呕血,险些当场丧命。”
“太医局十二位太医合力救治整整一夜,才好不容易将毒势稳定下来。”
“如今殿下脉象虽然虚弱,性命却暂且无碍。”
“你们燕家正是下毒嫌犯,若此时再让你们近身诊治,谁能保证你们不会趁机加害太子?”
他话音落下,跪在两侧的太医纷纷俯首。
“李院判所言属实。”
“殿下先前确有断肠草毒发之症,是臣等彻夜施针,才勉强护住心脉。”
“眼下毒势刚刚平稳,实在不宜再受惊扰。”
大哥额角青筋暴起。
“断肠草毒势瞬息万变,所谓平稳,不过是表象!”
“你们不继续设法解毒,反而任由殿下昏迷,究竟是在救人,还是故意拖延时辰?”
周鹤横刀挡在榻前。
“谋逆嫌犯,不得靠近殿下。”
长姐忽然开口:
“不让我们近身诊脉,那便取殿下一滴指尖血。”
“断肠草入血之后,血色会由暗紫转为青黑。”
“只要辨明毒已侵入哪一脉,我便能隔衣落针,以回风十三针护住殿下心脉,绝不会伤及龙体。”
李重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燕姑娘精通针灸不假,却不擅毒理。”
“殿下方才几度呕血,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此时贸然放血施针,若令毒势再次发作,这个罪责谁来承担?”
“一滴血不会引动毒势!”
长姐挣开身旁之人,刚往前半步,周鹤便一脚踹在她膝弯。
她重重跪倒,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我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长姐却顾不得自己,反手将我拽进怀里,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护住我。
“若雪别看。”
她疼得声音发抖,手掌却依旧盖在我的眼睛上。
“阿姐在,没人会伤你。”
我眼前一片黑暗,只能闻见她衣袖上熟悉的药香。
前世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过我。
苗疆圣女不需要被人保护。
受伤时不能哭,害怕时不能退,哪怕肠穿肚烂,也要站在所有族人前面。
可这一世,他们明明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却从未想过将我推出去换取生路。
我慢慢攥紧了手指。
父亲看着满殿太医,胸膛剧烈起伏。
“李重山,我燕家行医一百二十七年,先祖留下的第一条家训便是不可因权贵而趋炎,不可因贫贱而轻慢。”
“先帝患痘疫时,是我祖父冒死入宫。”
“北境时疫,是我父亲带着燕家二十七名医者奔赴疫区。”
“为了救人,燕家死过十三口人,从未有一人后退。”
父亲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
“我燕怀瑾以列祖列宗之名起誓,若我有半分谋害储君之心,便叫燕氏一门死后无坟,百年医术断绝于我手!”
殿内有片刻寂静。
几名年轻太医面露不忍,却在李重山看过去时迅速低下了头。
李重山弯腰捡起那包断肠草,缓缓递到父亲面前。
“燕兄,誓言救不了人,证据才可以。”
“此药是在你书房暗格中搜到,密信上还有你的私印。”
“送药入东宫的小太监也已经招供,说药是燕公子亲手交给他的。”
大哥猛然抬头。
“他人在何处?我要与他当面对质!”
“畏罪自尽了。”
李重山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死无对证。
所有的路都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