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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臣只看了一眼文书,脸色便沉了下来。
“不过是纳一位平妻,你便要迁籍?”
“阿蘅,你何时也学会拿离开威胁我了?”
我没有解释迁籍文书最末一行的含义。
那里写得很清楚。
迁出的不只是暂居户籍,还有我在谢家名册上的待婚正妻之位。
“母亲的坟要迁,北境几处祖产也得重新过户。”
“我回到母族名下,办事方便些。”
我顿了顿。
“不会耽误婚约。”
听见最后一句,谢砚臣紧绷的神色明显松了。
他大概以为,我闹了这么大一圈,仍旧舍不得他。
“早说不就行了。”
他提笔签下名字,又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头。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不要我。”
我的心口轻轻缩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平静。
曾经我确实舍不得。
可舍不得的那个人,早在三十年的冷落里死透了。
文书送走后,宫里忽然传来旨意。
三日后设秋宴,谢家可带一名女眷赴宴。
按规矩,那个人本该是我。
苏明珠得知消息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下午。
她从岭南来,不懂京中礼仪,前几日出门时又因口音被几位贵女取笑。
谢砚臣在她门外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来找了我。
“明珠即将入谱,却没人真正把她当成谢家人。”
“这次秋宴,我想带她去。”
他说完,立刻补了一句。
“下一次,我一定带你。”
我正在整理回北境的账册,闻言连头都没抬。
“好。”
谢砚臣准备好的解释全堵在喉咙里。
“你不生气?”
“她迟早要见人。”
我翻过一页账册。
“不如早些去。”
他看了我很久,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赌气的痕迹。
什么都没找到后,他反而有些烦躁。
“阿蘅,你不必事事让着她。”
我险些笑出声。
明明是他来替苏明珠讨位置。
我给了,他又嫌我给得太痛快。
苏明珠没有参加宫宴的礼服。
我便让青禾取出自己的郡主礼服。
那件衣服是母亲在世时替我选的样式,上面的金线一针一线,都是她亲自看着绣娘完成的。
苏明珠摸着衣袖,眼中满是惊艳。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穿?”
“谢家如今只有你要入宫。”
我让绣娘替她改腰身。
“你**,难道让谢砚臣穿?”
周围的丫鬟忍不住低头憋笑。
苏明珠脸色微红,连声道谢。
整理配饰时,一枚玄黑令牌从妆*里掉了出来。
我弯腰去捡,苏明珠却先一步握在手里。
“这是什么?”
“云麾令。”
我伸出手。
“母亲留给我的东西,还请苏姑娘归还。”
苏明珠刚要递给我,外面忽然送来一封恐吓信。
信上只有几个血字。
说她若敢入谢家族谱,必定死无全尸。
苏明珠吓得浑身发抖。
谢砚臣闻讯赶来,一眼便看见她手中的云麾令。
“这令牌能调动镇北侯府留在京中的旧部,对不对?”
“能。”
我仍旧伸着手。
“但那是我回北境的护身之物。”
谢砚臣没有把令牌还我。
他反而将它塞回苏明珠掌心。
“你先拿着。”
苏明珠慌忙摇头。
“这是郡主母亲的遗物,我不能要。”
“只是暂借。”
谢砚臣放缓了语气。
“等查清是谁在威胁你,再还给阿蘅。”
说完,他又唤来侍卫统领。
原本护送我北上的三十名旧部,被他当场抽走二十人。
“从今日起,你们守在明珠院外。”
我看着那枚令牌,轻声问:“那我呢?”
谢砚臣似乎没料到我会问。
他怔了一下才道:“你是回自己家,路上又都是官道,能有什么危险?”
“明珠在京中举目无亲,她比你更需要人保护。”
他说得理所当然。
就像前世每一次选择苏明珠时一样。
他不是不知道我会受委屈。
只是他认定,我受了委屈也不会走。
我慢慢收回手。
“好。”
谢砚臣盯着我空下去的掌心,不知为何,脸上并没有半点如愿的轻松。
宫宴当晚,苏明珠穿着我的礼服,戴着我的首饰,拿着我母亲留下的令牌,跟在谢砚臣身旁出了门。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好几次。
“阿蘅,等我回来。”
我没有回答。
他们离开不过一个时辰,谢家祠堂方向突然燃起冲天火光。
下人提着水桶奔走呼喊。
族老从火场中捡出一块烧焦的腰牌。
那是青禾的东西。
他死死盯着我,厉声质问:
“郡主,你就这么容不下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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