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萧驰推开办公室的门,然后往门框上一靠,“抱歉啊,我看这门没关紧,就直接进来了,没打扰你吧?”

“打扰了。”

萧驰非但不走,反而还往办公室里多走了两步,随后优哉游哉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首高亢嘹亮、喜气洋洋的旋律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欢天喜地: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

谢西沉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抬起眼,目光冷飕飕地钉在萧驰脸上,“把、这、傻、*、音、乐、关、掉。”

萧驰不紧不慢地摸出手机摁了静音,“我幸福就这样。”

“你要是有病没处治,我就帮你约个专家号;要是闲得慌,就去找个夜班上。别搁我这儿碍眼。”谢西沉的耐心已经耗到了底。

“谢三,你可真真是个天才。”萧驰啧了一声,“自己喜欢的女人,你也下得去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商人果然重利轻别离啊!”

谢西沉斜了他一眼,“喜欢?”

“这很幼稚。”

萧驰选择忽略他那句口是心非的辩解。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我给你支个招吧。”

他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

另一边,温念念拉着江月倾走到外边走廊。

“月月,阿姨今天那番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恨你这个人,她只是恨这个结果。”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心里苦,可再不甘心,也已经木已成舟了。”

“怀瑾她舍不得恨,命运这东西她又够不着。”温念念叹了口气,“所以只能拿嘴皮子发泄一下了。”

江月倾目光有些空洞,“我都明白的。人最怕的,就是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姨心里能有个支撑,让她过得下去就好。哪怕这个支撑是恨我,也比心里空荡荡的强。”

温念念心里也不好受。

当年要不是她提议去野炊,就不会撞上那场意外。

怀瑾本该穿着白大褂,在他喜欢的医学领域里闪闪发光。

如今后半辈子,却只能困在一张轮椅上。

从手术台到轮椅,直线距离不过几米,可这几米,他这辈子都走不回来了。

她垂下眼,半晌才从口袋里摸出那张***。

“顾家不缺钱,这卡你收好。”温念念拉过江月倾的手,塞进她掌心里,“别推了。”

江月倾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

温念念安慰道,“还有,怀瑾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搁。”

“他说那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那条腿,压根没看你。他不是在说你,他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他怕你看见他那个样子,怕你可怜他。”温念念的语气缓而真。

“所以他抢先把难听的话都说了,想让你知难而退,离他远一点。这样你就不用看见他如今这副样子,他也不用在你面前硬撑着那点体面了。”

掌心里那张***被江月倾攥得微微发烫,“嗯。”

温念念觉得气氛有些闷,便找了个话题岔开,“月月,你最近怎么都不出去演出了?”

“以前你可是隔三差五飞这儿飞那儿的,约你吃顿饭都得提前一周排档期。”

江月倾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国外不安全,我怕被绑架。”

温念念没往深处想,“怎么会呀?现在治安好着呢,别说绑匪了,连小偷都绝迹了。”

“我上回手机落在奶茶店桌上大半天,回去找还好端端躺在那儿呢。”

江月倾没有解释太多。

缅北那二十天的事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

何况她向来不是那种喜欢把负能量倒给朋友的人。

“最近的工作都会安排在国内。”她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当时,她是因为跟谢西沉大吵了一架,心里堵得透不过气,才临时订了张机票,想一个人去国外散散心。

结果刚落地,就被人骗上了车。

园区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夜,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人一旦经历过生死就会懂得,能安安稳稳地活在当下,本身就是一件顶幸运的事。

那些争执,那些谁对谁错的分歧,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当时想,若能活着回去,从前那些事她统统不计较了,往后会跟他好好过日子。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她终究不是个擅长表达爱的人。

获救之后,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拨出了那通电话。

电话拨通后,她等来的是一句带着讥诮的话:

“看你还能说话,那应该只割了一个腰子......你这种人,只有一种死法,就是死在我身下。”

那段话落下来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心里那根被水泡了许久的绳子,终于断了。

......

两人来到第十二夜。

灯光昏暗,音乐低缓地流淌在空气里。

温念念拉着江月倾在吧台角落坐下,抬手冲调酒师比了个“来一排”的手势。

“月月,这儿的酒喝下去,什么烦心事都跟着咽了。今晚咱们什么都不想,就喝个痛快。”

她把外套脱了往旁边一搭,“喝完这排,要是还觉得心里堵得慌,那就再来一排,喝到它不堵为止。反正我今晚豁出去了,陪你奉陪到底。”

放在平时,江月倾绝不会碰这么多酒。

可今晚她实在有些难受。

便想借着酒精,短暂地麻痹一下自己。

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没过多久两人便都喝高了。

十二夜的经理很有眼力见,转头就给他的老板萧驰拨了电话。

谢西沉和萧驰赶到时,只见江月倾和温念念歪在卡座里。

两人面前摊着七八个空瓶子。

江月倾醉醺醺地换了个姿势,歪在吧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台面。

嘴里时不时地嘟囔几句。

音乐声混着人声,在耳边搅成一片。

谢西沉听不真切,便走过去蹲下身,把耳朵凑近她唇边。

江月倾闭着眼,声音又低又碎,“对不起,怀瑾……我欠了你一条命,欠了你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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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