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三爷，您怎么亲自来了？”黑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
“这种大事，我不来，你们能把事情办砸了。”金爷的声音慢条斯理，随后，一双黑色的布鞋跨进了破庙的门槛。
顾云舟从供桌后面探出头，只见金爷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衫，手里还拿着把折扇，哪怕是在这满地狼藉的破庙里，他也走出了逛苏园的派头。只不过，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令人胆寒的**。
“顾老板，沈老师，别来无恙啊。”金爷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虚假笑容，“这雨后初歇的，二位不去听曲喝茶，跑到这破庙里修身养性，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情趣个屁。”顾云舟从供桌后面站了起来，顺手把沈清婉拉起来，挡在自己身后，“金爷，您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那盒子……”
“盒子在哪？”金爷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冷得像冰渣子，“顾云舟，别跟我耍花样。我金三在苏州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那点小聪明，在我眼里就是穿开*裤的小把戏。”
顾云舟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脸：“金爷说笑了，那盒子我不一直揣着吗？只是您这手底下的人太热情，又是枪又是雷的，我这小身板哪受得住啊。”
“拿过来。”金爷伸出手，那只手保养得极好，白净修长，完全不像是混江湖的手，倒像是教书先生的。
顾云舟正要伸手去掏怀里的铁皮盒子，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就在金爷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宽大的袖口微微滑落了一截。在那白皙的手腕上，竟然缠着一根红绳。
那红绳已经很旧了，甚至有些褪色，绳结处还挂着一颗小小的、打磨得并不圆润的木珠子。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眼熟？
顾云舟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闪过几天前他在城北那个废弃仓库外，透过门缝看到的场景。那个被金爷手下严刑拷打的年轻小战士，手腕上，也缠着这么一根红绳！
那是那种最廉价的红绳，集市上两个铜板就能买一大把，通常是小孩子们戴着玩儿的，或者是家里的老人给求个平安系的。那个小战士当时死死攥着那根绳子，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和……悲伤。
而此刻，这根本该出现在穷苦孩子或者底层士兵手腕上的廉价红绳，竟然堂而皇之地戴在这个在苏州城呼风唤雨、心狠手辣的金爷手腕上？
这就好比是在满汉全席的盘子里发现了一块发霉的窝头，违和感简直要突破天际。
“发什么愣？”金爷见顾云舟盯着自己的手腕发呆，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要把袖子放下来。
这微小的动作更是像锤子一样砸在顾云舟的心上。掩饰，他在掩饰！金爷这种恨不得把“我是老大”写在脸上的人，居然会为了这么一根破绳子掩饰？
“哦，没什么。”顾云舟眼疾手快，立马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还往前凑了一步，“我就是羡慕金爷这手腕子，真白，跟大姑娘似的。我要是有这么一手，我那面条肯定揉得更劲道。”
说着，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个铁皮盒子。
“给，这就是你要的‘寒山令’。”顾云舟把盒子在手里抛了抛，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地盯着金爷的反应，“不过金爷，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给了你，咱们之前的那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