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几百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盯着宋慈，渴望知识的目光亮得灼人。
宋慈喉咙发紧，手里那个破喇叭沉得像块生铁。
废弃厂房里的灰尘被冷风一卷，直愣愣地往他眼睛里扑。
眼眶一阵刺痛发酸。
一滴混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流进他硬邦邦的胡茬里。
这是被沙子迷了眼，也是被这群混账东西气出来的无奈。
他按下喇叭开关，尖锐的啸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都、都给我听好！片场用电……注意防火！道具器材不能乱扔！”
宋慈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像是在念悼词。
“高空作业必须挂安全绳！现场不准抽烟，发现火苗子立刻拿灭火器扑灭！”
他顿了顿，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谁要是出了工伤，别特么打电话报假警浪费警力！”
丧彪在底下用力鼓掌，两只蒲扇大的手拍得通红，发出啪啪的脆响。
“听见没！**叔叔教咱们保命呢！”
丧彪转头冲着身后的小弟们扯着破锣嗓子吼。
“都拿笔给我记下来！谁要是把安全条例背错一个字，当月奖金扣光，再去打扫一个月厕所！”
哗啦啦。
厂房里顿时响起一片翻笔记本的声音，圆珠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动静。
刀疤强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糖纸里包好，揣进口袋。
他一板一眼地在小本子上写下“防火防盗防报假警”八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像狗爬。
宋慈看着这群拿笔比拿刀还费劲的壮汉，只觉得胸口堵了块大石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把喇叭往楚城怀里一塞，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收队！全部撤回局里！”
宋慈大吼一声，钻进**，“砰”地一声摔上车门，连个眼神都没多留。
警笛声渐行渐远，红蓝爆闪的光晕消失在夜色里。
废弃木材厂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铁皮屋顶的咣当声。
厂房外头，两百米外的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里。
夜风顺着铁丝网往里灌，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声。
一个穿黑卫衣、染着黄毛的瘦小混混，正蹲在泥水坑里发抖。
廉价帆布鞋早就被脏水浸透了，冰凉的寒气顺着脚踝骨往膝盖上窜。
他吸了吸挂在嘴边的清鼻涕，**冻僵的手指。
这黄毛是星耀娱乐老板赵泰花五万块钱雇来的**。
刚才**呼啸而至的时候，他吓得趴在泥地里啃了一嘴泥，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看**走了，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黄毛转过头，盯着不远处那个锈迹斑斑的总变电箱。
那里面连接着整个剧组的主电缆。
他粗糙的手指从兜里摸出一把重型绝缘老虎钳，金属把手冰凉扎手。
赵老板交代过，只要把这根主线绞断，几十万的拍摄器材全得烧废，这戏也就黄了。
黄毛咽了口干沫，猫着腰，像只大老鼠一样踩着碎砖头往变电箱那边摸。
风吹动草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他在变电箱前蹲下，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那根成年人手腕粗的黑色主电缆。
老虎钳的钳口张开，卡在绝缘胶皮上。
黄毛咧开嘴，露出两颗焦黄的门牙，老虎钳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这帮拍烂戏的穷鬼，连个看门的保安都请不起……”
他双手握紧钳子把手，浑身发力，咬着牙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