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美术课上,老师把我的画举起来当范本。
“看看温荔的调色,干净,准。”
后排传来一声嗤笑,“干净?她那颜料都快抠出洞了,能不省着用吗。”
笑声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
我盯着自己的画,指甲掐进掌心。
画上是一片海。
五岁那年,妈妈手把手教我画的第一笔,就是海。
她说,荔荔,等你长大,妈妈带你去看真的。
后来她去了**,海的那一头。
真的海没看着,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中午,同桌余照把饭盒往我这边推。
“我妈做多了,你帮帮忙。”
**每周都“做多了”三四次。
我低头扒饭,喉咙发紧。
有些恩情,穷的人只能记着,还不起。
放学后,我拐去了学校后面的拾光画室。
老板娘姓陈,我在这蹭了三年画板,帮她打扫卫生抵扣。
陈姐翻出一张单子,拍在我面前。
“美院附中的强化集训班,十二月开放报名,三万八。”
“你现在这个水平,不去集训,太可惜了。”
三万八。
我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发麻。
到家时,大姨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麻将搭子们的语音吵吵嚷嚷。
她眼皮都没抬:“站住,干嘛去了?”
我攥着集训单子,指节发白,第一次找她借钱。
“大姨,学校有个集训,对我考大学很重要,需要三万八,你能不能先借我点。”
客厅瞬间安静了。
大姨坐直身子,眼睛眯起来,像看一个不懂事的讨债鬼。
“三万八?你怎么不去抢?”
“**妈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想要钱你去找他们要,你要是好意思就张口,我反正没钱。”
“你表哥当年想学电竞,一万块我都嫌多,我要是有钱轮得到你?”
卧室的门“哐”地关上,我被隔在外面。
准确地说,是被隔在这个家的外面,五年了。
那天晚上,我翻出所有家当。
***里,一万一千块。
那是我串了三年签子、发了两年**、一个钢镚一个钢镚抠出来的。
我在记账本上写下这个数字,笔尖顿了很久。
温荔,你还有三十九天。
要么认命,要么拼命。

上一章 下一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