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其实那天妈妈本来是很高兴的。
她穿上了最喜欢的裙子，久违地化了妆，可到达接风宴的时候。
推开包厢门，里面刚刚还在说说笑笑的叔叔阿姨们忽然一起噤了声。
半晌，有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妈妈：“大姐，我们这里是京大同学聚会，你走错了吧？”
有人附和：“我认识她啊，当年上学的时候，她不就在校门口摆摊卖炸串嘛？”
一阵哄笑声响起，妈**脸色涨红了。
高考那年，外公的公司被人恶意举报破产。
他留了一笔足够妈妈上完大学的钱，便在家中上了吊。
从小生活优渥的妈妈一夜变天。
就在那天，班主任找上跟爸爸走得最近的她：
“秋屿来找我放弃高考，要出去打工，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班主任满脸担忧：“他是个稳上清北的好苗子，虽然是孤儿，可以前都熬过来了……”
妈妈愣在原地，良久。
她擦了擦眼泪，请班主任驳回了爸爸的要求，反而自己辍了学。
从那天起，她支起了自己的小摊，从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变成了一天三份工。
那个小摊从高中门口摆到了京大门口。
爸爸不善言辞，却会在课余时间帮着妈妈摆摊，收摊后帮她捏腿锤肩。
有一天收摊时暴雨倾盆，爸爸护着妈妈淋成了落汤鸡。
他笨手笨脚地煲了暖洋洋的姜汤，忽然蹦出一句：
“顾笙，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如今阿姨的接风宴定在本市知名的高端餐厅，爸爸西装革履，好日子真的来了。
可妈妈牵着我站在门口，却好像被隔绝在了好日子之外。
她无措地看向坐在主位的爸爸。
可爸爸只是皱着眉：“你怎么来了？”
“算了，找地方坐吧。”
他没有介绍妈妈，也没有介绍我。
妈妈沉默着带我坐到遥远的角落，爸爸依然在跟身旁的苏悦阿姨说说笑笑。
忽然，有人提议给苏父苏母敬一杯。
“苏教授当年多照顾我们，特别是秋屿，当半个亲儿子疼！”
更有人暧昧地调侃：“我看啊，是当半个亲女婿吧！当年谁不知道咱们系花系草多般配，可惜……”
身旁的妈妈脸色白了些。
下一秒，新婚那天都保持着滴酒不沾的爸爸忽然站起身：
“我也敬苏老师一杯。”
妈妈下意识开口：“你酒精过敏，就别喝了吧。”
爸爸不咸不淡地瞟了妈妈一眼：“苏教授对我有大恩，你懂什么？”
妈妈愣在原地，我却不解地歪了歪头：
“可是爸爸，明明是妈妈把自己的学费让给你上学的，这么说，妈妈对你也有大恩。”
全场静默了一瞬，爸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苏悦阿姨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
“念念，这话是不是妈妈教你说的？”
我下意识摇头，可阿姨又开口了，语气软软的，却像藏着针：
“笙笙，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做了点好事非得拿出来说了又说，我都听烦了。”
于是爸爸的语气也硬了：
“顾笙，你现在连女儿都要利用了？”
妈妈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可只有我知道，那天她没有带我回家，而是转身找了律师叔叔。
那份拟好的离婚协议，就藏在妈**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