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我办了出院。
给支队打了报告,说明病情,申请退出战斗序列。
大队长顾逾眼睛通红,嘴唇都咬破了。
他帮我联系了柏林大学医院的旧同事。
“温澜在那边神经外科,你过去,直接找她。”
“如果你舍不得陆泽川...”
“舍得。”
我笑了一下,嘴角苦得发僵。
都到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单位派车把我送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被收拾得过分热闹,沙发上坐满了人。
都是陆泽川医院的同事和实习生。
林淼淼也在。
她身上穿着我的真丝睡袍,头发松松散散挽在脑后,正像女主人一样往桌上摆水果。
陆泽川戴着围裙,把菜从厨房端出来。
结婚五年,他连厨房门都没进过。
更别说做菜。
见到我,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请问你是……”
陆泽川的同事不认识我。
结婚五年,他从未带我走进他的圈子。
陆泽川把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裴鸳,我前妻。”
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一个实习生撇了撇嘴:
“都前妻了,还往人家家里闯,也太没界限感了。”
“就是,听说离了婚还赖着不走,有点难看了吧。”
没等我说话,陆泽川把我拽进侧卧。
“你不是去外地带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同事都在,你现在出现……不是让我难办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说我是你前妻?”
他顿了一下,眼神闪躲,终于坦白。
“一个月前,就你出任务失联那周,我和淼淼去外地开学术会议……顺便陪她散了几天心。”
“不知道谁拍了照片发到医院内网,传我们有不正当关系。”
“小姑娘脸皮薄,哭着找我好几回,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说……”
只能说我早就和他离了婚,他是单身。
用我的身份,替林淼淼挡脏水。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
那时我在化工园区爆炸现场,把最后一个被困工人从废墟里拖出来时,二次爆炸发生了。
我被气浪掀翻,后腰撞在钢梁上,肋骨断了两根,右耳短暂失聪。
医生联系陆泽川,始终无人接听。
后来他说他在手术,手机静音。
原来,是陪林淼淼散心去了。
而我一个人躺在急诊留观室,麻药退了之后想翻身,身上连着监护线和引流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失禁在床单上,被护工嫌弃地捂着鼻子。
我羞耻到崩溃大哭,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求他来陪陪我。
他语气照旧很淡。
“我去了你的伤也不会马上好。听话,你先让护工帮忙,我在准备课题汇报。”
他说导师在等,挂了电话。
转身就去陪林淼淼了。
真讽刺。
胃里一阵翻涌。
我弯下腰,干呕了几下。
陆泽川抽了张纸巾递过来,轻轻拍我的背。
试探着问:
“怎么还吐了?不会有了吧?”
“同事都以为我们离婚了,你现在要怀孕,我怎么解释?”
我扶着墙直起身,苦笑了一声。
“没怀孕,只是生病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自动忽略后半句。
“没怀孕就好。”顿了顿又补,“流产,对你伤害太大了。”
说罢,他又拍拍我,欲言又止。
“裴鸳……现在大家都觉得你是我前妻。”
“就当帮我一次,你先去楼下咖啡厅坐坐,等他们走了你再回来,行吗?”
“算我求你了。”
他拉住我的袖子,第一次用“求”字。
随即不由分说把我往门口带。
像送走一个来串门的推销员。
门关上前,我瞥见林淼淼把手搭在陆泽川的小臂上,整个人快挂在他身上。
她冲我勾了勾嘴角。
我再也忍不住,回身推开门。
压着火,一字一句问陆泽川: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走?”
我走到林淼淼面前,指了指她身上的睡袍:
“脱下来。”
林淼淼眼眶瞬间蓄满泪,缩到陆泽川身后。
“泽川哥……”
陆泽川脸色红了又白,对满屋子人撒谎:
“前妻最近一直想复婚,情绪不太稳定,你们先回去,我和她说清楚。”
几个人看我的眼神充满鄙夷。
“都离了还追到家里来,真是够执着的。”
“泽川哥太可怜了,被这种女人缠上。”
“滚!”
我把他们一个个轰出屋子。
陆泽川站在客厅中间,低头不停打字。
我微微侧头,便看见对话框。
一句一句,全是哄人的甜话。
林淼淼:她好凶啊……我吓死了。
陆泽川:她最近压力大,你别往心里去。
等这边处理完,我带你去新开的那家日料,好不好?
他锁了屏幕,把围裙摘下来丢在沙发上。
“你闹这一出,他们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你满意了?”
我懒得再看他一眼。
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