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到次日清晨,上门打扫的保姆推开家门,才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们。
送完医院后,医生看着我们一副恨铁不成钢。
“一老一小,全都拖到现在才送医!老人受了剧烈刺激,直接诱发急性病症,确诊阿尔兹海默症!”
“老人早有前兆症状,你们做家属的,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我在一旁听着,泪水早已经糊了满脸。
这两年她无数次说过想让我们去看看她,但我一直陪着周叙白开画展,一次次说着没时间。
到现在,我站在她的对面,她却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
待医生走后,保姆端来一碗鸡汤:“喝点吧,夫人,补补身子。”
我半点胃口也没有,下意识抬手拒绝。
可垂眸的瞬间,我却认出了碗身独特的纹路。
我猛地攥住保姆的手腕:“这个碗,是谁的?”
保姆脸色骤变,下意识用力挣扎。
“你今天不说清楚,我现在就开除你。”
保姆闻言彻底破防。
“你根本没资格开除我!等芊芊小姐顺利生下周家的儿子,你这个夫人,早晚要被扫地出门!”
话音落地,她意识到不对,猛地挣脱我的手,仓皇逃离病房。
鸡汤撒了一地,手也被烫出红痕,但我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忽然笑得眼眶通红,只觉得荒诞又可悲。
难怪从前每一次他所谓的出差归来,卧室里总会萦绕着截然不同的香气。
他解释说:“是换了新的香薰。”
如今我才彻底醒悟。
是他早就迫不及待,让林芊芊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我抬手,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渗出细密的血珠,我浑然不觉疼痛,拖着虚弱残破的身体,一步步挪到母亲的病房。
病房冷清萧瑟。
地面散落着未清扫干净的碎玻璃渣。
母亲蜷缩在病床边,反复摩挲着掌心,嘴里反反复复,只呢喃着一句温柔的执念。
“杳杳……妈妈给杳杳买梅子糕吃……”
那一刻,我的思绪轰然崩塌。
我蹲在满地碎玻璃里,死死抱着母亲崩溃痛哭。
“是我没用。”
“是我识人不清,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我一遍遍哽咽道歉,声声泣血,但无论我怎样哭喊,母亲也变不回原来那样。
我弯腰,捡起地上锋利的碎玻璃,狠狠抵在小腹上。
医生说过:“孩子现在非常虚弱,必须要多加小心,否则很容易一尸两命。”
就在碎玻璃划破肌肤的瞬间。
病房门口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叙白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慌乱:“余杳杳在哪个病房?我是她丈夫,她怀孕了?!”
他推门闯入。
视线所及,却是满地狼藉。
还有我身下蔓延开刺目的猩红血色。
看见周叙白,我摊开掌心的玻璃片,笑得狰狞。
“周叙白。你来晚了,孩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