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有立刻回家。
码头东头有一排碎石滩,退潮的时候会露出来。
我坐在石头上,把手伸进江水里泡着,凉水裹住被肉羹烫出的水泡,疼得人直抽气。
一个撑船的老艄公从旁边经过,扔给我一块干净的棉布。
“林家娘子,我都看见了。”
老艄公摇摇头。
“这帮人,喂不熟的。”
我没接话,拿棉布裹了裹手上的伤,站起来往城里走。
回到城里老屋的时候,日头还没落山。
妹妹阿秀正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做绣活,手里的绣棚上是一幅牡丹图,已经绣了大半。
见我这个时辰回来,她的针停了。
“姐?”
再看见我手上的棉布和衣裳上的油渍,她把绣棚一放,快步走到我跟前。
“你的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没答话,一**坐在门槛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砸在裙子上,洇出一片深色。
阿秀蹲在我面前,轻轻掰开我受伤的手掌。看到上面的烫伤和擦痕,她身子僵了一瞬。
“谁干的?”
我断断续续把码头的事讲了。
阿秀没出声。
等我说到赵大强那句为了你好的时候,她起身进屋取了药膏,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开口。
“姐,你说的那个一文钱的肉羹,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前天我去望月楼送绣活,正赶上她们后院试妆。有个丫鬟嘴碎,说新来的花魁柳如烟为了选花魁造势,在码头亏本设了施粥棚。”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今天你一说,全对上了。”
我抬起头:“你是说,一文钱的肉羹?”
“就是花钱买名声的。”
阿秀把药膏盖上。
“花魁大选后天就开始了,选完她就撤。”
“码头的苦力们被人当了筏子,还帮人数钱。”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盯着自己包着布条的手,想起今天赵大强拍干净手掌灰尘的那个动作。
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和五年前他跪在我面前磕头的样子,判若两人。
“姐,以后还去码头吗?”
“不去了。”
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反而踏实了。
“码头不要我,但城里的人也要吃饭。”
“我这五年攒了些银子,在城南盘个小铺面,开一家正经的馆子。”
阿秀把绣棚收起来,拈起那根没绣完的牡丹图上的丝线。
“那我绣坊的活先放放,帮你张罗。”
那天夜里,我们姐妹俩在油灯下盘账到四更天。
盘下铺面后,我和阿秀起早贪黑地收拾。
没多久,林记饭馆正式开张。
主打的依旧是我拿手的肉羹,还有几样精致的下酒小菜。
因为手艺好,分量足,没几天就在城南打出了名气,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而码头那边,日子却没那么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