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可我没想到，我的妥协，换来的不是感恩和安分，而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王皓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了一个小时，理由是早高峰堵车。第二天，我让他把一份文件复印三十份，他把双面复印搞成了单面，浪费了半包打印纸。第三天，让他给客户送一份急件，他半路拐去网吧打了两个小时游戏，差点误了事。
我找徐静谈，她总是那套说辞：“他还小，刚出社会，你多担待点。”
“他都二十三了，不是三岁！”
“二十三怎么了？在你眼里就不是年轻人了？谁没犯过错？你对他要求别那么高。”
我渐渐发现，跟徐静根本无法沟通。在她的逻辑里，亲情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王皓是她的“家人”，而我，只是一个应该无条件为她“家人”付出和兜底的丈夫。
于是，我只能亲自去敲打王皓。
可我的每一次批评，换来的都是他更加变本加厉的阳奉阴违，和徐静在家里跟我一次又一次的争吵。
王皓在公司里，也从不叫我“林总”，要么直呼其名“林诚”，要么干脆“喂”一声。仿佛他不是我的下属，而是我的长辈。
公司的老员工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他，却把这种容忍当成了理所当然的资本。
我以为，只要他不做太过分的事，我就能忍。
为了家庭和睦，我可以忍。
可我终究是高估了我的忍耐力，也低估了他的愚蠢和狂妄。
矛盾的第一次集中爆发，是在一个月前。
公司接了一个城西文旅项目的设计案，标的额很大，对方是我们一直想争取的重要客户。
我亲自带队，组织了公司最强的设计团队，连续半个月通宵达旦地赶方案。
王皓作为我的助理，负责会议纪要和资料整理。这本是再简单不过的工作。
然而，在和客户进行关键的第三轮提案会议时，我发现投影上展示的PPT，竟然还是我们内部讨论用的第二版。里面不仅有大量未修改的错误数据，甚至还有几页是设计部门用来吐槽客户奇葩想法的“内部专用版”。
当那页带着“甲方审美，无法理解”水印的半成品效果图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客户方代表的脸瞬间就黑了。
我当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我立刻冲过去关掉投影，一边向客户拼命道歉，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更换U盘，调出最终版的方案。
那一刻，我甚至能感觉到背后团队成员们绝望的目光。
所幸，我们的最终方案确实足够出色，加上我姿态放得极低，承诺在原有基础上再让利五个点，才勉强挽回了局面，客户同意“再考虑一下”。
会议结束后，我把王皓叫到办公室，压着火问他：“U盘是谁准备的？”
他低着头，小声说：“是我……”
“为什么会拿错版本？”
“我……我不知道啊，昨晚拷贝的时候，桌上有好几个U盘，我可能……可能拿混了。”他还在狡辩。
“我昨天让你把最终版文件发到我邮箱做备份，你发了吗？”我继续问。
他彻底不说话了。
我气得一拍桌子：“一个项目，几十号人半个月的心血，就因为你一个小小的失误，差点全部泡汤！你知道公司要损失多少钱吗？”
他被我吓得一哆嗦，但嘴上还在犟：“不……不也没损失吗？客户不是说考虑一下吗？再说了，不就是拿错个U盘，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至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皓，你明天不用来了，去财务结工资吧。”
这是我第一次，明确地要开除他。
他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结果晚上回到家，迎接我的是一屋子的低气压。
徐静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我妈和**——我岳母，也都在，三个人像是三堂会审。
我刚换好鞋，岳母就开了口，语气充满责备：“林诚，你今天为难王皓了？”
我还没说话，徐静就爆发了：“什么叫为难？他是要开除王皓！就因为一个U盘拿错了，屁大点事，他就要把我弟弟赶出公司！他根本就没把我这个老婆放在眼里！”
我皱眉看着徐静：“屁大点事？你知道那个项目如果丢了，公司半年的利润就没了，几十个员工的奖金就泡汤了，这叫屁大点事？”
“公司公司，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公司！钱那么重要吗？比亲情还重要？”徐静站起来，指着我喊，“王皓是我表弟！你让他去财务结工资，让他怎么跟**妈交代？让我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头？”
我妈在一旁打圆场：“小诚，这事是你不对。一家人，何必呢？王皓年纪小，你就多包容包容。”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在她们眼里，公司的规则、员工的努力、商业的信誉，都比不上一个“亲戚”的面子。
“妈，这不是包容的问题，是原则问题。他在公司一天，就是个隐患。”
“什么隐患？说得那么难听！”岳母不乐意了，拍着大腿说，“当初要不是徐静跟着你吃苦，你能有今天？现在发达了，就嫌弃我们家的人了？我告诉你林诚，王皓的工作，你必须给他恢复！不然……不然我就让徐静跟你没完！”
那天晚上，家里吵得天翻地覆。
最后，徐静把我的枕头被子扔出了卧室，让我去睡书房。
我在书房冰冷的沙发上躺了一夜，想了很多。
为了这个家，为了不让我妈和徐静的关系闹僵，为了所谓“夫妻和睦”，第二天，我撤回了开除王皓的决定。
但我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有下次，谁求情都没用。
我还天真地以为，这次的教训足够深刻，他总该收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