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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河上的北风吹得纸张呜呜作响。
陆天明没有接,面露忧伤:
“阿栀,我们是一家人,你还要和我算得这么清?”
“而且医生说我肚子里的肿瘤很可能是恶性,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林晚棠扶住了他颤抖的身体,眼眶含泪:
“阿栀姐,我知道你介意我和天明朝夕相处,可也不能迁怒到家里生意上。”
“我解释过很多次了,是阿姨找我帮忙管铺子里的事情。我和天明在高中没什么,现在纯粹是朋友。”
后妈直接跪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我就不该和晚棠有来往,阿栀不要怪天明。要怪都怪我,我这就走。”
围观的人们也看不下去:
“没想到阿栀心肠歹毒成这样,夫妻之间还斤斤计较。”
“我们镇上,谁家不是女子做灯,男子管账?”
“不是说陆小子在未来都为了救她不要命,生病看个医生都舍不得?真没良心,花灯技术怎么能放在这种人手上?”
我没有辩驳。
她们的膝盖很软,总显得我的腰杆太硬。
后妈进门那次我拦了,父亲举起了母亲牌位,扬言要砸碎。
我第一次弯了腰,跪在了铺子前。
后一年的中秋位置,我端着牌位争了,换来了父亲一记巴掌。
这一次我没再弯腰。
我怕怀里的母亲看见。
再后来,谁都不用争了。
说好只站我身边的陆天明,会主动帮后妈和林晚棠准备好一切。
月初我在铺子里赶工累倒,烧到四十度。
他急着给林晚棠描花灯图案,轻飘飘留下一句多喝热水便走了。
我给得再多,似乎他都觉得理所当然,就因为那个虚幻的救命之恩。
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我收回了那张纸:
“治病的钱我会想办法,花灯**我也会跟,只不过我走之后......”
听到了前半句满意的回答,陆天明就紧紧抱住了我:
“好阿栀,等花灯卖了我给你办个最好的婚礼。”
众人闻言,纷纷起哄。
林晚棠脸色僵了一下,转头甜笑着打断:
“饭菜都凉了,回家热热再吃吧。”
林家人三三两两散去,林晚棠自然地挽上了顾天明:
“阿栀姐,回家再说下地契的事,还有那个授权,早点签了。”
我止住了回铺子的脚步:
“怎么,这铺子是你的?轮不到你来提醒。”
顾天明见她红了眼,皱眉反驳:
“她也姓林,也有一份分红,怎么不能管?”
我攥紧了手,指甲掐得手心生疼。
林晚棠家也做花灯,她母亲一直和我母亲不对付。
母亲在月子里她家就上门抢生意,还恶意造谣我母亲用了劣质花灯材料。
气得我母亲大出血,这是之后她身体越来越差的导火索。
从那以后我们两家势如水火,直到后妈进门,又和她家勾搭在一起。
这一直是我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陆天明清楚知悉,现如今随意一句话又将那刺狠狠推进了几分。
饿了一天的胃隐隐抽痛,我转身往铺子里走去:
“客户定的竹灯还没做完,我不去。”
“随她!就让她和那堆破竹子过日子去。”
破开的竹子散落在后院,扎好的灯笼骨架悬挂在大梁上。
他们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望着那根横梁出了神。
就是它,压在了我身上,整整三年。
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吱呀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灌进来的河风冷得我直打喷嚏。
陆天明气喘吁吁提着篮筐推门而入:
“一天没吃,肚子不饿么?”
转头又脱下外套给我披上。
很暖。
他总是这样,用一些小恩惠细细地缠住我,绊得我无法离开。
陆天明一边摆着菜,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
“那个地契......”
我扫了一眼桌上,红彤彤的一片,倒尽了胃口。
后妈是川人,无辣不欢,老宅的空气都被腌入味了,呛得我晚上睡不着。
我躲到了铺子里住,是他给我搭了个小厨房,天天给我煮粥养胃。
现在他倒也喜欢上了吃辣菜。
我坐在了桌前,专心做着花灯竹骨的造型:
“急什么,中秋假不是还有一天,竹灯这边客户催得急,我先做完。”
他抬眼扫过满屋的竹架,平静地放下碗筷,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上次检查坏掉的灭火器,你换了没?这么多灯,我怕走火。”
我盯着他,摇了摇头。
他笑了笑:
“那我回家给你拿两个去,晚上多危险,你也看到那个投影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望着他飞奔而去的身影。
我知道连续索要地契被拒绝,他已经恼了。
那个笑里,满是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