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晚从摘星楼回去后,我没有告诉长乐碎玉的事。
她烧退了,只是变得出奇的安静。
不吵着要首饰,也不再提那四个哥哥。
这种安静,让我没来由地心慌。
半个月后,皇家春猎如期举行。
原本长乐是不想去的。
但陛下亲自下了口谕,说郡主大病初愈,该去猎场散散心。
皇家猎场建在西山,林木葱郁。
我因要与兵部交接防务,不得不去中军帐停留半个时辰。
临走前,我将长公主府最精锐的十名暗卫留给长乐。
“娘去去就回,你别往深林里去。”
长乐乖巧地点头,骑着她那匹温顺的小马驹在边缘溜达。
然而,等我半个时辰后从帐中出来。
听到的却是西山深处传来的惊叫声,以及马匹凄厉的长嘶。
我翻身上马,发疯一般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
等我赶到断崖边时。
眼前的画面,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长乐的小马驹已经坠落崖底,摔得粉碎。
而长乐双手死死抓着崖边一根突出的老藤,大半个身子悬空在深渊之上。
藤蔓的根部已经崩裂,随时可能断掉。
可在离她不到十步远的平地上。
萧策和陆祁正半跪在地上,满脸焦急地查看着什么。
他们在看林夭夭的脚踝。
“很疼吗?是不是崴到了骨头?”
萧策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陆祁更是直接扯下自己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替林夭夭包扎。
“忍着点,夭夭,我马上带你去见太医。”
他们仿佛瞎了聋了。
根本看不见十步之外,那个随时会摔得粉身碎骨的妹妹。
也听不见长乐因为脱力而发出的微弱求救声。
“你们在干什么!”
我厉声怒喝,直接从马背上跃下,飞扑向崖边。
就在我握住长乐手腕的那一瞬间。
“啪”的一声。
老藤彻底断裂。
长乐整个人的重量骤然下坠,扯得我半个身子也被拖出崖边。
粗糙的石头瞬间划破了我的手臂,鲜血涌出。
但我死死咬住牙,用尽全部的内力,硬生生将她拽了上来。
长乐满身是泥,手上全是磨出的血泡。
她瘫倒在我怀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止不住地发抖。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
萧策转过头,看到浑身是血的长乐,眉头猛地皱起。
他不仅没有过来帮忙,反而用一种极其失望的语气开了口。
“母亲,您看您教出来的好女儿。”
“自己骑术不精,非要逞强骑马。若不是夭夭刚才为了躲避她的疯马崴了脚,现在摔下去的就是夭夭了。”
陆祁也站起身,将林夭夭护在身后。
“大理寺查案,从不偏听偏信。”
“方才我亲眼所见,是妹妹的马突然发狂冲向夭夭。若非夭夭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妹妹受了惊吓固然可怜,但她必须向夭夭道歉。”
我抱着长乐,感觉胸腔里有一把火在疯狂燃烧,快要把我的理智烧成灰烬。
“你们亲眼所见?”
我声音嘶哑,像是在锯木头。
“你们亲眼看到长乐的马发狂,却转身去救一个只是崴了脚的外人?”
“你们把负责保护她的十名暗卫调走,就是为了方便你们在这里上演这出英雄救美?!”
刚才我赶来时就发现了,我留下的暗卫一个都不在。
只有萧策这个兵部侍郎有这个权限,能以巡防的名义临时支走他们。
林夭夭靠在陆祁怀里,怯生生地探出头。
“长公主,您别怪他们。”
“是我说众生平等,马儿也该有自由,不该被束缚。我只是去帮郡主解开了马鞍下的勒带,想让马儿轻松一点。”
“谁知道那马儿突然就不听话了。”
“在我的家乡,提倡保护动物,我这也是好心办坏事,您要打要罚就冲我来吧。”
解开马鞍勒带!
这是要人命的举动!
她居然能用“保护动物”这种荒谬绝伦的借口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萧策温和地拍了拍林夭夭的肩膀。
“夭夭,你心地善良,不知人心险恶。”
“有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是不懂什么叫众生平等的。”
他说着,冷冷看了长乐一眼。
“今日只是个教训。”
“希望妹妹以后能收敛脾气,多学学夭夭的悲悯之心。”
长乐靠在我的颈窝里。
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两个曾说要一辈子给她当护卫的哥哥。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我紧紧抱住她的手。
“娘。”
长乐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透着死寂的空洞。
“我没事了。”
她自己摇晃着站了起来。
没有去解释马是怎么发狂的,也没有去争辩谁对谁错。
她只是越过那三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那单薄的背影,就像是被生生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裴铮和谢清洲也闻讯赶来,四个人众星捧月般护着林夭夭离开。
好。
真是太好了。
我本以为他们只是被猪油蒙了心,偏袒外人。
如今看来,他们是从骨子里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