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明鹤靠在我的肩膀上,浑身发抖。
他的膝盖还在流血,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吩咐司机立刻去贺晚照名下的仁心医院。
明鹤死死抓着我的袖子,声音嘶哑。
“父亲,不去二姐那里。她不肯给我看病的。”
我拍着他的后背,强忍着心头的酸楚。
“不怕,父亲在,没人敢不治你。”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女医生看到是明鹤,立刻迎了上来。
可当她们看到明鹤腿上的伤时,却面露难色。
“燕爷,明鹤少爷这伤得用进口的盘尼西林消炎,再用最好的祛疤药膏。”
“可是......”
女医生吞吞吐吐,眼神躲闪。
我冷冷地看着她。
“可是什么?”
女医生硬着头皮回答。
“可是贺院长刚才打过电话,说医院里所有的进口消炎药和特效药,全部都要留给柳云舟先生备用,说柳先生有心悸的毛病,受不得一点惊吓。”
我握着明鹤的手猛地收紧。
心悸需要用盘尼西林和外伤祛疤药?
贺晚照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克扣明鹤的救命药。
明鹤疼得脸色惨白,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
“父亲,算了吧,用普通的药也行,我能忍。”
我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当年贺晚照只是个破落户的私生女,大冬天被正房先生按在泥水里打。
是我路过,用一件大衣换回了她的命,把她带回白鹤堂。
我教她医理,给她开医院,让她成为十里洋场最年轻的医学泰斗。
如今,她把泥水泼向了我的儿子。
我走到医院的前台,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贺晚照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贺晚照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父亲,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我开门见山。
“把盘尼西林批给急诊科,明鹤的腿需要消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贺晚照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劝解。
“父亲,您别闹了。明鹤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用普通的消炎药就足够了。”
“云舟今天受了惊吓,心律一直不齐,他身体底子弱,那些进口药是给他防身用的。”
我冷笑出声。
“他心律不齐需要用祛疤的药膏?贺晚照,你学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贺晚照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父亲,您怎么能说这种粗俗的话?云舟他靠脸和形象登台演唱,是个体面人,我总不能让他身上留一点疤的风险。”
“您要是心疼明鹤,就让他早点懂事。吃点苦,受点疼,也是让他长记性。”
“我这边还在陪云舟做检查,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我看着手里冰冷的听筒,深吸了一口气。
我直接转头看向急诊科医生。
“药房的钥匙在哪?”
女医生吓了一跳。
“燕爷,这不合规矩......”
我没有理她,抬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保镖。
“去把药房的门砸了,把最好的药全拿过来。”
保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两分钟后,药房的玻璃门发出一声巨响。
医生们吓得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保镖拿着药箱回来,我亲自盯着护士给明鹤清理伤口、上药。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老四顾秋水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缓缓走来。
她看了一眼被砸碎的药房,又看了一眼正在包扎的明鹤,微微摇了摇头。
“父亲,您这又是何必。不过是几瓶药,您想要,我再去别的药房买就是了。”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依旧温和。
“二姐也是太紧张云舟了,您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这个最擅长伪装的养女。
“你来干什么?也是来教我规矩的?”
顾秋水轻笑了一声,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盖着印章的文件。
“父亲误会了。我只是来通知您一声。”
“明鹤今天在百乐门闹得太难看,商会里不少老前辈都有意见。为了保护明鹤的安全,也为了平息众怒,大姐决定暂时收回明鹤身边的护卫权。”
我盯着那份文件,眼神冰冷。
明鹤身边的护卫,都是白鹤堂最精锐的死士,只听命于少主。
她们现在要收走护卫,等于是剥夺了明鹤在白鹤堂的地位。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儿子的人?”
顾秋水收起文件,语气里透着一丝无辜。
“父亲,这都是为了明鹤好。他手里没了人,就不会再出去惹事,自然也就安全了。”
“等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温良恭俭让,我们自然会把人还给他。”
明鹤坐在病床上,眼底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四姐,我以前送你那把枪的时候,你说过会用它保护我一辈子的。”
顾秋水转过头看向明鹤,眼神悲悯。
“明鹤,四姐现在就是在保护你。拔掉你身上的刺,你才能活得更安稳。”
她甚至走过去,想要摸摸明鹤的头发。
我一把扣住顾秋水的手腕,用力一折。
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顾秋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父亲!”她吃痛地看着我,却依然保持着风度。
我松开她的手,拿出一条丝帕擦了擦手指。
“回去告诉陆清霜,我给你们的东西,你们才能拿。我不给,你们要是敢伸手,我就把你们的手剁下来。”
顾秋水捂着手腕,倒退了两步。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解。
“父亲,您真的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要跟我们四个彻底决裂吗?”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