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到时候让小虎也尝尝这滋味
到时候让小虎也尝尝这滋味
林小余从墙角探出小脑袋,抽搭地补了一句:“哥......哥前天还给娘买了花布,给姐买了雪花膏......”
“瞎咧咧啥!”赵三娘色厉内荏地呵斥了一句,可那底气,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
张有柱总算找到机会,“老赵家的。”
他慢悠开口,“话说回来,你凭啥一口咬定这糖是小余偷的?你东西丢了?丢的啥?在哪丢的?你拿出个准信儿来。”
赵三娘张了张嘴。
“我......我那糖罐子今早是少了几块......”
“少了几块,你就看见小余拿了?还是你听谁说的?”
“那倒没......”
“没看见,没人证,你就揪着个八岁的娃娃满村游街,带我这儿来定罪?赵三娘,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赵三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这么当众一戳,挂不住了。她眼珠子转了转,索性把袖子一甩。
“行,算我多嘴!”她拔腿就要往外走,“我认栽还不成么,谁稀罕跟个泼皮论理!”
人刚迈出半步,胳膊又被林飞拦了。
“赵婶,您这就想走?”
赵三娘扭头,“我都认栽了,你还想咋样!”
林飞冷笑一声,把她那条胳膊轻轻拨开,“您这一句认栽,倒把屎盆子稳当扣我们头上了。合着错的是您,认栽的也是您,我妹白挨了这一场骂,连个说法都没有?”
他往前半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您今儿当着大队长,当着这一屋子人,冤枉了我妹。这事不能您一句认栽就翻篇您得道歉。”
赵三娘嗓门又拔高了,“我赵桂芬活了四十多年,还没给谁低过头!你做梦!”
林飞也不接她这茬,他扭过头,慢条斯理地朝门口扫了一圈,正瞧见赵三娘那十来岁的儿子林小虎,缩在门框边上看热闹。
林飞抬手,不轻不重地往那孩子身上一指。
“赵婶,我话搁这儿,今儿这事您要是不给我妹一个交代往后哪天,但凡您家小虎让人在村里头这么揪着、指着鼻子骂偷东西,我林飞头一个站出来,帮着围观的人多吼两嗓子。”
“到时候让小虎也尝尝这滋味,您说成不成?”
三娘脸上的横劲,裂了道缝。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自家儿子,林小虎被这么多双眼睛一盯,吓得往后躲,半个身子藏到了门后。
赵三娘心里头一沉。
这二流子......是真敢这么干的,村里头风言风语最是要命,她自个儿方才不就是拿这个往林家身上泼脏水么?
这要是哪天反过来落自家娃头上,小虎往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说媳妇都得矮人一截。
她那张扬着的脸,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你......你这是威胁我!”
“您方才揪着我八岁的妹满村走的时候,咋不说这是威胁?”
赵三娘噎得说不出话。
满屋子人都不吭声,齐刷刷盯着她,张有柱坐在一旁,摆明了不打算替她解围。
赵三**指头攥着衣角,绞过来又绞过去,她偷眼瞥了瞥门后那个缩成一团的儿子,又瞥了瞥桌上那摊白生生的肉,末了把心一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余,婶子......婶子今儿话说重了。”
声调低得跟蚊子哼似的。
林飞没动:“赵婶,我没听清。”
赵三娘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跺脚,扯着嗓子重新来了一遍。
“林小余!今儿是我冤枉你了!糖不是你偷的!行了吧!”
这一嗓子,半个村子怕是都听见了。
那一嗓子刚落地,赵三娘扯着自家儿子,头也不回地窜出了大队长家的门。
林飞牵着林小余的手往回走,小丫头还一抽一抽的,散了的羊角辫耷拉在脑袋一侧。
“哥,我真没偷......”
“哥知道。”
林飞蹲下身,替她把那根辫子重新挽上,“是哥给的糖,谁敢说不是,哥跟谁急。”
小丫头这才咧开嘴,破涕笑了。
回到院里,林飞拎五花肉往灶房一放,转身就见院门口进来两个人影。
林建国扛着锄头,周秀兰跟在后头,裤腿全是泥,两口子刚从地里收工,一进村就听邻里七嘴八舌说了个大概。
“小余呢?人没事吧?”周秀兰把手里的草筐一撂,三两步迈进屋,一把将林小余搂进怀里,上下下摸了个遍。
“娘,我没事。”
林建国把锄头往墙上一靠,那双常年沉默的脸,这会儿黑沉的,他没看闺女,直勾盯着院门外的方向。
“赵桂芬住村西头那院?”他闷声问了一句,抬脚就要往外走。
“爹。”林飞横身拦在门口。
“让开。”
“事儿已经过去了,大队长当面给小余正了名,赵婶也当着一屋子人道了歉。您这会儿再寻上门,反倒成咱不依不饶。”
林建国停住脚,胸口起伏着,那口气憋在嗓子眼,半天没顺下去。
周秀兰从屋里出来,搂着小余,眉宇间全是不服:“凭啥就这么算了?她揪着咱闺女满村游街,这要传出去,小余往后还咋见人?这哑巴亏咱们吃定了?”
“娘,您去闹,她顶多再撇两句嘴。咱真正落人话柄的,是穷。”
这话一出,周秀兰噎住了。
“只要家里日子起来了,腰杆硬了,谁还敢拿这种闲话往咱头上泼?这口气,我替小余出。但不是今天,也不是去她家门口骂街。”
周秀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
她心里那股窝火压根没消,**子这话,偏挑不出错处,她瞅了瞅怀里缩着的小闺女,又瞅了瞅院门外,末了重叹了口气,把火气咽进了肚子里。
林建国也不再往外冲。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一响。
林溪推着自行车进来,蓝工装上还沾着毛巾厂的棉絮,她刚跨进门,就察觉院里气氛不对,爹蹲门槛,娘搂着小余坐炕沿,小丫头眼圈红红的。
“咋了这是?谁惹我妹了?”
周秀兰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林溪听到一半,脸就绷住了,等听完赵三娘揪着小余满村走,说咱家穷买不起糖,她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磕。
“赵桂芬是吧?”
人转身就出了院门。
林飞愣了一下,赶忙跟出去。
林溪没走多远,就站在村当中那条道上,叉着腰,扯开了嗓子。
“赵桂芬!你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