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叶尘背着惊雷剑，腰间系着三天的干粮，站在裂缝边缘。
老张追出来时，他已经踏入了第一道裂口。老张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粗粝的焦急：“***真去啊？那里面——”
“三天。”叶尘头也没回，“三天没出来，你就当没我这个守墓人。”
老张骂了一句，声音被裂缝里涌出的冷风吞没。叶尘没有停步，他踩着裂缝两侧凸起的岩壁，身形一闪，没入那道幽深的裂隙。
裂缝越收越窄，头顶的天光从一线变成一星，最后彻底消失。叶尘摸出火折子，点亮了一根备好的松明，火光在狭窄的岩壁间跳动，映出他脚下湿滑的碎石。
空气冷得刺骨。他呼出的白气在火光中凝成雾，没散开就被扑面而来的剑意吹散。那剑意浓得像实质，一缕缕贴着他的皮肤刮过，带着铁锈和腐朽的腥味。
叶尘皱了皱眉，体内“噬意”之法悄然运转。那些散溢的剑意如溪流汇海，被他的经脉一点点吞入，转化成一丝微薄的灵力，填补着体力的消耗。
“倒是比外面干净。”剑老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这裂缝里的剑意虽然杂，但胜在量大，你吞个三天，抵得上外面苦修半月。”
叶尘没接话，目光落在两侧石壁上。
火光扫过，石壁上浮现出**模糊的刻痕。他停住脚步，凑近细看——那是一幅壁画，线条粗犷，刀凿的痕迹已经被岁月磨得圆钝，但依稀能辨认出画面内容。
一个人影，手持九柄剑，剑光纵横，脚下是翻涌的黑云。黑云中伸出无数狰狞的触须，被剑光一一斩断。
“剑神？”叶尘低声问。
“画的是。”剑老的声音沉下来，“剑神镇魔图，荒古时代的东西。这壁画至少刻了三千年。”
叶尘伸手抚过石壁，指尖触到那些凹痕时，他闭上眼，催动“识剑”之术，试图从壁画中读取残留的信息。但识海深处只有一片混沌，像浓雾裹住了所有画面，什么都看不清。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读不出来。”
“正常。”剑老说，“这壁画的刻者至少是剑宗级的存在，他的剑意早已融入石壁。你现在的识剑之术太浅，强行读取，只会被那层残存的剑意弹回来。”
叶尘没有强求。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壁画一路延伸，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幅，内容大同小异——剑神持剑斩魔，黑云翻涌，剑光如昼。只是越往深处走，壁画的线条越发潦草，像是刻者越来越急躁，又像是某种力量在干扰他落刀。
到最后一幅壁画时，画面已经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叶尘只看到一个人影跪在地上，手中的剑断成两截，他的面前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
叶尘脚步微顿，随即迈过那幅壁画，继续深入。
裂缝在前方骤然开阔，形成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地下空间。头顶是交错的岩石穹顶，几道细缝漏下微弱的天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那股阴冷的剑意变得更加浓烈，几乎凝成实质，像一层薄薄的寒霜覆在皮肤上。
叶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空间。
然后他动了。
他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掠到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蹲下身，将呼吸压到极轻。惊雷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电弧被他强行压住，一丝都没有外泄。
前方不远处，一具骷髅盘膝而坐。
骷髅身穿一件破损的铠甲，甲片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纹路，肩甲和胸甲上裂着几道大口子，露出底下灰白的骨殖。它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势端正，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它的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那剑没有锈迹，通身如墨，剑身上缠绕着一缕缕黑气，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黑气在空气中散开，又收拢，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叶尘瞳孔微缩。
那黑气，和叶家护院手臂上溃烂的伤口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剑师。”剑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具骷髅生前至少是剑师级的剑修。他手里的那柄剑——”
叶尘等着下文，剑老却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那柄剑已经诞生了微弱的‘剑魔’意识。”
“剑魔？”
“灭世剑意的衍生物。”剑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它能操控周围的死气攻击敌人。你看到那黑气了吗？那不是普通的死气，是剑意被污染后形成的怨念，一旦被它缠上，轻则经脉受损，重则——”
他没说完，但那柄剑上的黑气突然剧烈地涌动了一下。
叶尘握住惊雷剑的手紧了紧。那柄黑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剑身上的黑气缓缓凝聚，化作一只模糊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朝着叶尘藏身的巨石方向“看”了过来。
叶尘屏住呼吸。
黑气凝成的眼睛在空气中停留了三个呼吸，又缓缓散开，重新化作游动的黑雾缠绕在剑身上。
“它还没完全苏醒。”剑老的声音极轻，“但你的血气已经惊动它了。再靠近，它会直接攻击。”
叶尘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具骷髅和它手中的黑剑，目光落在骷髅的胸甲上。那里有一道极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贯穿，铠甲向内凹陷，骨殖上还残留着一道暗褐色的痕迹。
“剑师级的剑修，被一剑穿胸。”叶尘低声说，“杀他的东西，比剑师更强。”
“所以这座剑冢才要封印。”剑老说，“你面前的只是一具尸骸，一柄被污染的剑。真正的凶险，还在更深处。”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缓缓移到黑剑周围的地面上。他注意到，骷髅盘膝而坐的位置，地面上有一圈极淡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形成一个模糊的圆环。
“剑老，你看那圈纹路。”
剑老沉默了一瞬：“……封印阵纹。这具骷髅不是自己死在这里的，他是被人安排在这里，坐镇封印的一环。”
“那柄黑剑呢？”
“是封印的阵眼。”剑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人用一柄被污染的黑剑，**住这片区域的死气。剑上的剑魔意识，是被封印的力量逼出来的——它在挣扎。”
叶尘的目光在那圈纹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如果我绕开它呢？”
“绕不开。”剑老说，“这封印阵纹覆盖了整个空间，你从任何方向过去，都会踩到阵纹的感知范围。除非你能让那柄黑剑彻底安静下来。”
叶尘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惊雷剑，剑身上的电弧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像是一头被压制的猛兽，正在等待出笼的时机。
“惊雷剑……”他低声说，“能压住它吗？”
剑老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尘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才开口：“雷意是天生的邪祟克星。你的惊雷剑雷意虽浅，但品质够高——如果你能在一瞬间爆发出最强的雷意，也许能暂时压制住那柄剑的剑魔意识。”
“多久？”
“三个呼吸。”剑老说，“最多三个呼吸。超过这个时间，那柄剑会反噬。”
叶尘没有犹豫。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锁定那具骷髅和它手中的黑剑，惊雷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电弧开始一丝丝地亮起。
“三个呼吸，”他低声说，“够了。”
叶尘的脚尖刚离地，那柄黑剑上的黑气猛地炸开。
骷髅没有动，但黑剑自己动了。剑身嗡鸣一声，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数十道尖锐的刺，朝叶尘的方向激射而来。
叶尘身形一矮，惊雷剑横斩。
电弧炸裂，银白色的雷光在黑气中撕开一道口子。黑气被雷意灼烧，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活物一样蜷曲后退，但更多的黑气从剑身上涌出，填补了缺口。
叶尘没有停步。他踩着一块突起的岩石借力，身形如箭，直扑那具骷髅。
黑气凝成的刺再次袭来，这次带着一股腐朽的死气，擦过他的肩头，留下一道**辣的灼痕。叶尘咬牙，惊雷剑翻转，剑身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光。
雷意爆发。
银白色的电弧顺着地面蔓延，撞上那圈封印阵纹，阵纹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与雷意交织在一起。黑气触到那层金光，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收缩。
叶尘抓住这一瞬的间隙，欺身到骷髅面前。
惊雷剑劈下。
电弧撞上黑剑的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黑气翻涌，像被激怒的野兽，顺着惊雷剑的剑身往上爬，试图侵入叶尘的手臂。
叶尘咬紧牙关，体内“噬意”之法全力运转，将侵入经脉的黑气一缕缕吞噬、炼化。黑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刀割一样疼，但他没有退。
三个呼吸。
他数着心跳。
第一息，黑气被雷意压制，剑身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