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小孩的字典里没有“忍”这个字。

有一就有二,后来这样的事,渐渐数不清了。

陶家父母年轻时忙于工作,中年才有了这么个独苗苗,从出生起就被全家当眼珠子捧着,舍不得严管,养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同期大院的孩子都对她唯命是从,陶家父母试了几次,管不住。

直到发现女儿闯了祸会自己去找隔壁赵家的大儿子善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他便自此多了个小尾巴。

九岁,跟大院几个孩子打赌,**进老干部活动中心。

被警卫大爷追着跑,最后躲进他书房,缩在书桌底下,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用气声说:“穆清哥哥别出卖我。”

十二岁考入北大少年班,在网上跟人辩论城市更新话题,对方说不过她,开始人身攻击。

她直接查了对方IP,发现是某机关单位的公用电脑,反手一封实名举报信发到纪委信箱。

事情辗转传到陶老**耳朵里,老爷子差点背过气去。

最后是他出面托了人,只说“按规定批评教育就行,别闹到学校去,吓到孩子”。

他打电话过去训她,她在那头还理直气壮:“那人上班时间用公家电脑骂人,我不该举报吗?”

想他在部委博弈多年从没输过,偏偏说不过一个半大孩子。

十四岁,从前只到他腰间的小豆丁,忽然就长到了他胸口的高度。

也就在那一年,她开始对他说“喜欢”。

他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崇拜,让她别胡说。年纪小,心思来得快,过阵子总归会淡。

可她没忘,也没耽误闯祸。

爬天台看流星雨被锁在教学楼里,校领导第一时间找的还是他。

因为她的紧急***一栏,不知什么时候又填了他的名字。

十五岁转入政管学院,本以为读了正经专业,性子能收一收。

开学第二个月,就因为一个学术观点,课间追着老教授辩了二十分钟。

老教授既欣赏又头疼,跟系主任打趣“你们招了个小刺头”。系主任是他北大老同学,转头就当趣事说给了他听。

他给老同学回了三个字:多担待。

三个字,打了五分钟才发出去。

十九岁读研期间,去郊区调研安置房项目,发现建筑材料和招标文件不符,直接在现场质问项目负责人。

人家看她一个小姑娘没当回事,她转头就写了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附照片、材料对比、**依据,直接寄到了市住建委。

最后,那份实名举报件按流程流转到他案头,字迹清隽,条理分明,论证严丝合缝。

比她十六岁夹在他书里的情书,比那些零零碎碎的规划剪报、手写批注,成熟了何止一百倍。

她倒也不是只闯祸。

跳级,保研,定向选调双第一,成绩好得离谱。

大院里的长辈提起她,都夸陶家出了才女,就是性子野,爬过的树比读过的专业书还多。

所以,今日**这件事,他从头到尾没觉得意外。

她要是哪**分了,他才该觉得奇怪。

赵穆清睁开眼。

暮色已经沉到了底,办公室彻底暗下来。自动感应的顶灯终于亮了,突如其来的光有些刺眼。

他拧开保温杯,杯盖旋了半圈,又慢慢旋紧。

下周,她就要坐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了。

宦海沉浮十余年,多难的局面他都稳得住,财政调度、应急处置,没有哪件事需要他提前做心理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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