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玄策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刚从百兽山脉回来,浑身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衣衫破烂,狼狈不堪。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个焦点上。
那是一道冰冷的通报声,从不远处的宗门传讯石碑上响起:
“第三弟子陈北辰,突破筑基后期。宗门奖励,已发放。”
声音落下时,演武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陈师兄筑基后期了?!”
“二十岁的筑基后期,这速度太快了吧!”
“这还用说?陈家资源堆上去的,再加上他自身天赋,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弟子能比的。”
“而且他跟苏婉清师姐刚刚定亲,真是人生赢家啊……”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羡慕或嫉妒的神色。
周玄策站在阴影里,嘴角微微一扯。
陈北辰。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在苏家,当众与自己“平辈论交”,一口一个“周兄”叫着,转眼就在苏婉清退婚那天,当众踩着自己秀恩爱。据说还私下放话——周玄策那种废物,连替他提鞋都不配。
如今突破筑基后期,怕是更得意了。
“周玄策?”
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玄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正盯着自己,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不是我们青云宗的第一废柴吗?怎么搞成这样,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弟子都笑了起来。
“你看他那样子,怕不是被妖兽追着跑了一天一夜?”
“身上还有血呢,该不会是杀了一只鸡就觉得自己厉害了吧?”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也练气九层了,多难得啊。”
嘲讽声夹杂着笑声,此起彼伏。
周玄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种反应反而让那几个弟子有些发怵。为首那人皱了皱眉,正要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都住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弟子走了出来。
他面容英俊,气度不凡,腰间挂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力波动,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强上一筹。
陈北辰。
筑基后期。
他走到周玄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周兄,好久不见。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周玄策抬眸,与他对视。
“听说你接了个替身的任务?”陈北辰笑着摇头,“真是想不开啊。替谁不好,偏要去给那位疯子当替身……给那种随时会**的怪物做事,能活过三天?”
周玄策没说话。
陈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小辈:“看在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替你跟宗里说句话,让你换个轻松点的任务。”
周玄策终于开口了:“不用。”
陈北辰挑眉:“嗯?”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周玄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说,替身任务有什么不好?”
陈北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什么不好?周兄,你是不是在百兽山脉里脑子被妖兽踢坏了?那白无尘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元婴期以上的疯子,连宗主都要敬而远之,你一个练气九层去给他当替身——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话音落下,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周玄策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诡异感。
“陈师兄,”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吗?”
陈北辰的笑容一僵。
“他对我说,”周玄策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既然敢假扮本座,想必已经做好死的觉悟。’”
演武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你真的见到他了?”陈北辰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你居然还活着?”
周玄策没有回答,只是从衣襟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通体漆黑,背面刻着一个“尘”字。
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隐隐有灵力波动溢出,让离得近的弟子们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陈北辰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他的令牌?!”
周玄策将令牌收回衣襟,目光扫过陈北辰以及他身后的那些人:“各位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尝试一下。替身任务每天都更新,谁都可以接。”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们有胆子去见他。”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周玄策那张布满血污却神色坦然的脸,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这个人……
他不仅接了替身任务,不仅见到了白无尘,还活着回来了。
而且,还拿到了白无尘亲手送给他的令牌。
这算什么?
他们刚才还嘲笑他是废物?
陈北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周玄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玄策不再理会他,转身朝宗门内走去。
身后,陈北辰的声音忽然响起:“周玄策!”
周玄策脚步微顿。
“你今天捡回一条命,算你运气好。”陈北辰的声音里带着森冷的寒意,“但运气这种事,不会一直站在你那边。”
周玄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句:“多谢陈师兄关心。”
话落,他大步离去。
身后那道目光,如针一般扎在他的后背。
但周玄策的表情始终平静。
因为在他心里,陈北辰这个名字,已经从一个威胁——
变成了他替身之路上,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