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年身姿挺拔,身形看着笔直,可重心全部压在右腿,左腿微微虚悬,根本不敢受力,身形隐约微晃。
乔允脑子一顿。
她猛地转头,看向刚刚被自己一脚踹飞、静静躺在远处草丛里的那根乌木长杖。
一瞬间。
所有东西串起来了。
她刚刚踹飞的根本不是什么破木棍!
是他走路靠的东西!
乔允:“……”
原地死寂。
下一秒,被捂嘴隐忍半天的太子,终于一把狠狠甩开她的手,眉眼冷戾到极致,薄唇间挤出极度隐忍、几乎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是本宫的御杖!”
御杖!
专属于他、支撑他行走、旁人碰都不配碰的储君扶杖!
居然被这个浑身泥水、来路诡异的宫女,一脚踹飞了!
乔允当场瞳孔**,尴尬得鼻血都差点二次喷涌。
她干巴巴僵在原地,大脑飞速死机重启。
哦哦哦!
瘸腿太子!
她居然、把人家唯一的御杖踹飞了!
乔允瞬间怂得彻底,秒变卑微小狗语气:
“对对对不起!兄弟!不是、殿下!您、您先稳住!千万别动!”
她小心翼翼伸手,扶住他胳膊,轻轻把人挪到旁边树边。
“您先靠着站好!千万别用力!我、我马上给您捡回来!!”
此刻的她,乖巧得离谱。
生怕这位大佬原地暴怒,直接下令把她拖去二度沉井。
太子立在树下,左腿虚悬,浑身冷气压几乎凝成寒冰。
他垂眸,死死盯着眼前手忙脚乱、满脸泥污还挂着鼻血的宫女。
眼底,疑云滔天。
深井诈尸、口出怪语、胆大妄为、还踹飞他的御杖……
这宫女,到底是什么东西?
乔允捧着乌木御杖快步跑回来,连忙递到太子手边。
太子伸手一把夺过,御杖重重拄在地面,身形这才稳稳撑住。
乔允看着他脸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躬身,结结巴巴开口:
“殿下,您身躯尊贵,小的要不要扶您回去?”
太子眉眼冷得像结了冰,齿间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好嘞!”
乔允反应飞快,半点不犹豫,转身就往外跑,刚跑出两步,又不放心地扭过头,探着脑袋望向树下的太子。
“殿下,您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太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压抑着怒火,再次呵斥:
“滚!”
乔允一直跑到长廊的尽头,还是良心过意不去,隔着老远又扬声喊了一句:
“殿下,真的不需要小的搭把手吗?”
这下彻底把太子惹得怒火翻涌。
他握着御杖的手用力收紧,几乎是咬牙低吼。
“滚!有多远滚多远!”
乔允一听这话,再也不敢多废话,生怕再惹这位太子动怒,头也不回,一溜烟顺着廊下的阴影,飞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长廊之下,只剩太子独自立在树旁。
夜风卷起他华贵的衣袍,他望着乔允消失的方向,
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御杖,又回想方才那女子满身泥水、鼻血直流的模样,心底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倒越发浓重。
“来人。”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暗处立刻有侍卫悄无声息现身。
“去查。”
太子淡淡开口,目光望向乔允逃走的方向
“查宫里这些天失去音讯的宫女。”
侍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入黑暗。
乔允一路狂奔,心脏砰砰狂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顿操作,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还好太子没当场喊人把她拿下。
她不敢多做停留,脚步不停,得赶紧赶回去。
赶紧找一身干净衣裳换上,千万不能再撞上这位祖宗。
凭着记忆一路冲到宫女偏院的低矮房门前,直接抬手“哐当”一声打开木门!
木门应声大开,带起一阵灰蒙蒙的尘土,屋里呛得人下意识眯眼。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小油灯,火光微弱摇曳。
屋里正跪着一个小宫女。
她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浅粉粗布婢女裙,边角微微起皱,袖口还打着一块不起眼的白色小补丁,是宫里最低等宫女的标配衣裙。
小姑娘双肩颤抖,正埋着头小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嘴里断断续续,哽咽着念叨:
“晓棠姐……一路走好……下辈子千万别再来这吃人深宫了……”
屋子角落摆着一只粗陶火盆,盆里纸钱正噼啪燃着明火,青烟团团堆积在屋内,散不出去。
她手里捏着一沓黄纸,正低头一张一张往火盆里送,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鼻头通红,声音哽咽细碎。
“晓棠姐……都怪我没用……没能帮你……”
满屋白烟缭绕,密闭狭小的屋子闷得人胸口发堵。
乔允看得头皮发麻,捂着口鼻走到她身后。
“你傻呀!屋里烧纸不开窗?密闭空间明火燃烧,你也不怕一氧化碳中毒把自己送走?”
正哭得肝肠寸断的红桃:“???”
她哭声猛地卡住,呆呆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门口站着的人。
浑身湿透、满身泥污,头发乱糟糟贴在脸颊,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干涸鼻血。
是本该死在深井里的——晓棠姐!
红桃瞳孔瞬间骤缩,手里没来得及丢的纸钱“哗啦”掉了一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火盆边,整个人吓得浑身发抖。
“晓,晓棠姐?!”
就在这一瞬,大量原主的记忆疯狂涌入乔允脑海。
眼前这个胆小心软、偷偷给原主烧纸悼念的小姑娘,叫红桃。
是原主在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真心待她、处处护着她的小姐妹。
乔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上前,无奈看着吓傻的小姑娘:
“红桃,你这是做什么?哭什么?”
红桃整个人都懵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哆嗦个不停,又怕又喜又慌,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以为你死了……傍晚那两个嬷嬷过来传话……说、说你得罪了柳娘娘,已经没了性命……”
“她们逼我收拾你的东西,全部烧掉扔远,说不能留一点痕迹……我、我就想着偷偷给你烧点纸钱,送你最后一程……”
乔允凑上前,伸手拍了拍红桃的胳膊,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哎呀,都没事了,我这不活过来了吗?你赶紧把这火盆收拾掉,纸钱灰烬都处理好,明天一早若是被旁人看见,你又要挨罚。”
红桃还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怔怔望着乔允,眼眶依旧通红,连忙手脚并用去拨灭火盆里的余火,把散落的黄纸收拢到一旁。
乔允目光扫向屋内的木衣柜,随口问道:
“对了,红桃,我的衣裳呢?”
她边说边迈步走向衣柜,伸手一把拉开柜门。
柜子里面空空荡荡,原先叠放整齐的衣物早已被收拾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木隔板。
红桃连忙起身,慌忙的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布包袱,连忙打开:
“衣服、衣服都在这儿!还好我没敢全部烧掉!”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晓棠姐,你要是再晚来几时,这些衣裳我就得一并拿去烧了。”
包袱里叠着几套普通宫女的衣衫,料子朴素,却是眼下能找到最干净的。
乔允当即脱下身上那套湿透沾满泥浆的宫装,飞快换上一身干爽的浅绿色布裙。
布料不算华贵,但贴在身上,总算摆脱了又冷又黏的难受滋味。
换完衣裳,乔允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泥污与血痕。
红桃站在一旁,看着她一身狼狈,也没有追根究底追问她究竟是怎么从深井里逃回来的。
深宫之中,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安稳。
她只忧心乔允此刻的模样,轻声开口:
“晓棠姐,我去给你打些清水过来,你这一身,总得洗一洗。”
乔允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好歹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还有个愿意帮自己的人。
果然啊,她乔允到哪都有知心的朋友,古代也一样。
不对,现在已经不是乔允了,是沈枝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