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赵长明喉咙里像卡了口痰,声音糙得拉嗓子。
他拿那个缺口白瓷缸子磕了磕桌沿。
那只断了平茬大拇指的右手,抖得把烧酒洒在生花生的盘子里。
“跑我这**殿来,闻煤烟味啊?”
祁锋跨进门槛。
军靴踩在煤渣地上,嘎吱作响。
他顺手拽过一条三条腿的圆凳,大马金刀坐下。
右脚点着地,保持平衡。
“你这腿脚挺利索。”
祁锋扯起嘴角,视线扫过墙角那套揉成咸菜干的警服。
“刚在院子里端微冲的劲儿去哪了?”
他摸了下裤兜,摸了个空,眉头皱了一下。
赵长明灌了口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食管烧下去,他辣得直咧嘴。
“祁局,别拿老头子开涮了。”
他放下杯子,用袖口胡乱抹了把嘴巴。
“刚才那是邪火攻心,脑子一热。”
老头往破椅背上一靠,藤条发出吱呀的哀鸣。
“省厅大案组的枪都指脑门上了,这祸闯破天了。”
他叹了口长气,夹着浓重的酒精味。
“马建国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回去能饶了咱?”
祁锋手背上的烫伤结了硬痂。
刚才拽椅子扯着皮,**辣地疼。
他拿左手拇指肚蹭了蹭边缘,没出声。
等着这老骨头往下倒苦水。
赵长明伸出那只断指的手。
在半空晃荡了两下,指着头顶上熏黑的水泥板。
“这临川的水,不是浑,是黑成墨汁了!”
他眼皮耷拉着,眼眶四周熬出了一圈青紫。
“高家后头戳着几把大伞,省里市里盘根错节。”
老头抓起半块长毛的豆腐乳,塞嘴里抿着。
“你今天抄了他家,抢了钱。”
他嚼吧嚼吧咽了,苦笑。
“明儿天一亮,停职文件就能拍你脸上。”
祁锋偏着脑袋,看着那盏昏黄闪烁的白炽灯。
几只飞蛾扑在灯泡上,撞出细微的哒哒声。
“说完了?”
祁锋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
往小方桌上一扔。
“砰。”
纸袋砸在瓷缸子旁边,溅起几滴酒水。
“这啥?”赵长明吓了一跳,手往回缩。
“你那份买命钱。”
祁锋身子往前探,手肘搭在大腿上。
“打开看看。”
赵长明迟疑着伸出手。
粗糙的指腹捏住纸袋边缘,绕开缠着的白线。
他倒提着袋底,往桌上一倒。
“当啷。”
一副沉甸甸的银色**砸在桌面上。
**环上还沾着半干的暗红色血迹。
跟着掉出来的。
是一叠复印的A4纸。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高家贿赂官员的流水账目。
赵长明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起那副带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编号。
“这是……”
老头舌头打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高启雄的。”
祁锋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发出危险的倾斜声。
“那老狗被我敲碎了牙,现在正趴在死牢里啃地皮。”
赵长明浑身一震。
手里的白瓷缸子没拿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浓烈的烧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顾不上满地碎瓷片,双手捧起那些复印件。
纸页在他手里抖得哗啦啦直响。
“真、真端了?连暗账都翻出来了?”
“端了。”
祁锋看着老头那副失魂落魄的样。
“你当年查那桩矿难,被高家砍了右手大拇指。”
祁锋指着他残缺的手。
“就打算这么缩在锅炉房里,喝一辈子马尿?”
赵长明没接茬。
他死死盯着账单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眼底的浑浊慢慢散去,爬上一层水雾。
“前三任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