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朔没接话。风从冰原深处吹过来，又冷又干。
沈青梧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明天我走前面。”她说。
林朔摇头：“你守着神赐之物。前面有我和韩驼。”
沈青梧看着他，最终点头：“那你们小心。”
“嗯。”林朔说。
沈青梧没再说话，只把斗篷裹紧了些。
进入冰裂隙区的前夜，连风都像在提醒他们：最难的路，要来了。
这一夜，林朔没怎么睡。
他坐在火堆边，等众人都歇下，又起来巡了三遍营地。每次走到营地边上，他都会用刀尖往雪里轻轻戳一戳。冰层很硬，刀尖碰上，会发出极细的脆响。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周岩守后半夜。他见林朔还不睡，走过来，压低声音：“林兄弟，你去眯会儿。这里我盯着。”
“不困。”林朔说。
周岩叹了口气，没再劝。他知道林朔心里压着事。
天刚透亮，林朔就把众人叫醒了。
“都起来。吃点东西，等天大亮就进去。”林朔说。
众人没废话。火堆重新烧起来。女人们把昨晚省下的狼肉热了热，又煮了一大锅狼肉汤给每人分一点。
沈青梧把神赐之物重新包好，用皮绳固定在背篓里。她走到林朔身边，说：“你放心走前面，后面有我。”
林朔点头。
韩驼也起来了。他拄着铁杖，走到队伍最前头，抬头看了会儿天。
“天还行。”韩驼说，“风不大。能走。但进到里面，天会暗。到了最窄的地方，一个一个过，别挤。”
林朔对众人道：“都听见了。进到里面，不要乱跑。前头怎么走，后面跟着。谁踩空了，拽住绳子，别松手。”
众人齐声应了。
队伍再次出发。
冰裂隙区的外围，冰面还不算碎。人走在上面，鞋底打滑，得互相搀着。林朔紧跟在韩驼后面。
韩驼每走一步，先用铁杖点地。听着声，再迈腿。有时他会突然停下，让后面的人退开几步。
“这里空。”韩驼低声说。
林朔立刻回头，示意后面停。沈青梧马上把神赐之物往怀里压了压，低声传话：“别动。”
队伍就这样，时走时停。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前面出现了一道半丈宽的冰缝。裂缝像闪电一样，从西边一直裂到东边，看不清头尾。
“一个一个过。”韩驼说。
周岩先过去，站在对面接人。老人和孩子由青壮背着。沈青梧背着神赐之物，走到缝边时，脚底滑了一下。林朔一把扶住她。
“别怕。”林朔说。
沈青梧点头，稳住身形，跨了过去。
等所有人都过去，林朔才最后跳过裂缝。他回头看，刚才那道缝像大地上睁开的眼睛。人站在旁边，小得可怜。
“继续走。”韩驼说。
越往里，裂缝越多。有的窄得一步能过，有的宽得吓人。雪在冰面上铺得极薄，踩上去像踩着一层灰。
林朔始终走在前面。他一声不吭，手没离开过刀柄。
忽然，韩驼停住了。
“前面不能走。”韩驼说。
林朔抬头。前面是一**破碎的冰面，像被人用巨斧劈过，裂成了几十块。每块冰之间都是黑缝，有的宽，有的窄。
“绕。”林朔说。
韩驼点头，带队伍往东偏。
这一段绕得很慢。赵七在前面重新探路，差点又踩空。好在有绳子拽着，人没出事。
林朔心里越来越沉。这片冰裂隙区，比他想的还大。韩驼说的“大半天能穿过去”，只怕还是好的情况。
林朔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一百多人，在碎冰和风里慢慢往前蹭。没有一个人喊累。连孩子都咬着嘴唇，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