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青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被火灼过的红痕,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子磨得发亮。他忽然觉得这双手陌生得像别人的。
他以为自己是追查者,一直在追查镖队覆灭的真相,追查七日醉的源头,追查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手。可原来,他从来都是猎物。从他出生那天起,他就被盯上了。他的血,他的命,他的一切,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当年逃出来,”秦无咎的声音越来越轻,“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她拼了命把你藏起来,让你做一个不起眼的镖师,以为这样就能躲过药王的眼睛。但她不知道,药王从来就没打算放过你。你接任盟主,不是意外,是药王在背后推了一把。”
沈青梧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他回过神来:“药王还活着?”
秦无咎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那道伤口又渗出一股黑血。白芷急忙上前按住他的脉门,眉头紧锁:“不能再说了,他体内的毒已经攻心,再耗神下去,连三个月都撑不住。”
沈青梧站起来,把那本手札贴身收好。他看了秦无咎一眼,老人靠在墙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紫,却还勉强扯出一个笑:“去吧……查清楚……别让药王得逞。”
沈青梧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撑住。等我查清楚,我回来救你。”
秦无咎没有应声。他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沈青梧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下,那双手苍白而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这双手里流着的血,从出生那天起,就被人觊觎着。
他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温酒从廊角转出来,靠在柱子上,看了他一眼:“秦无咎说了什么?”
沈青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我母亲是药王谷逃出来的试药人。”
温酒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声音很轻:“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梧抬头看着远处,盟主府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查。”他说,“查到底。”
夜色像一块浸了油的旧布,沉甸甸地压在盟主府后院的瓦檐上。
温酒从廊下走过,脚步轻得像猫。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针尖泛着暗蓝色的光——那是她刚从赵嬷嬷遗物里翻出来的,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药”字。她低头看了两眼,正要收进袖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沈青梧的步子。沈青梧走路带风,脚步声散漫,像没睡醒。这个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拍上,是练了二十年功夫的人才有的步态。
温酒没有回头,只是把银针悄悄滑进袖口,指尖扣住一枚暗器。
“温姑娘。”赵铁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客气劲儿,“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转?”
温酒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惯常的笑:“赵总管不也没睡?”
赵铁衣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从下方照着他的脸,把五官映得有些变形。他笑了笑:“睡不着,出来走走。”
温酒没接话。她注意到赵铁衣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那是握刀前的习惯动作。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半步:“那赵总管慢慢走,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