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收拾完诊所,雨还没停,只是从大雨转成了毛毛雨。雨丝细得像筛过的面粉,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把后山的药材苗子洗得翠绿欲滴。
陈心晴让退伍兵们先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沿着泥泞的小路上了后山药田,想看看前几天新移栽的茯苓和天麻苗子有没有被雨泡坏。
茯苓用的是松木段做菌床,埋在地底下,地面以上看不出什么名堂,她只能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泥土,检查菌丝有没有被雨水冲走。
天麻更娇贵,喜阴怕涝,雨下得太多根部容易烂,她种在坡底大树下背阴处,又提前在周围挖了排水沟,今天一看,排水沟里蓄了半沟清水,苗子倒是一株没倒,叶片上挂着水珠,绿得像翡翠。
再往上看,板蓝根和黄芪已经分不清哪片是哪片了。
板蓝根的墨绿色和黄芪的灰绿色在雨雾中交织成一片绿色的海,微风吹过时泛起层层叶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谁在轻轻翻动一本巨大的书页。
金银花的藤蔓爬满了竹架,被雨洗过的叶片油亮油亮的,几朵迟开的白色小花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清丽,偶尔有雨滴从花瓣上滑落,坠入泥土中无声无息。
不到半年,从最初的半亩荒地到现在的两亩多药田,从板蓝根和金银花两个品种到黄芪、丹参、茯苓、天麻五个品种,从她一个人蹲在后山偷偷摸摸地挖野苗子,到七个退伍兵、一个老村医、一个坐镇教药材知识的老爷子组成的“**医疗队”,她曾经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独自描绘的那张蓝图,如今已经铺开了扎实的一角。
她没有站在田埂上做太久的感慨,而是俯下身拔了两株板蓝根和黄芪看了看根系,确认没有被雨水泡烂的迹象,又顺手拔了一把杂草,把被风吹歪的几根竹架扶正重新插稳。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嘴角带着笑,那笑意不张扬,像雨水渗进泥土一样自然而安静。
从药田下来,她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了隔壁张婶家。
张婶正坐在屋檐下剥毛豆,脚边蹲着花猫,看见陈心晴过来,赶紧往里让,嘴里絮絮叨叨地说:
“心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我家老二前些日子去青山公社卖鸡蛋,听人说你现在是‘**医疗队’的队长了,手底下管着七八号人,我说这丫头真出息了,你爷爷你爹**都跟着长脸。”
“张婶,我找您说个事。”
陈心晴在张婶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您之前不是跟我提过,想跟着种药材吗?
现在医疗队有个门路。
县医药公司专门拨了一笔中药材推广种植扶持资金,只要是通过医疗队这边验收合格的药材,他们统一**,价格比散户自己卖要高两成。”
“真的?”
张婶把毛豆盆往旁边一推,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毛豆壳捏得咔嚓响,“那我种啥?我家里那几分自留地,总不能全种药吧,还得留点种菜吃。”
“不用全种药,拿出两分地先试试。
种板蓝根,周期短,四个月就能收,打理也不费事。
种子和苗子我提供,种植技术我来教,采收的时候医疗队的退伍兵会来帮忙,您只要负责日常的除草和浇水。
第一批药材收了之后,如果觉得划算,再考虑扩大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