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东门外三丈,地下一尺;西门石阶第七缝;南侧问天柱根部两枚;北侧云桥落点一枚;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角,各一枚。”
话音落下,问律台外一片死寂。
周守一的刑剑还在震动。
他没有想到陆照尘能看见控制线,更没有想到陆照尘会隔着祖师剑阵把九枚阵钉说得如此清楚。那九个位置原本藏在问律台和祖师剑阵之间,除了布阵之人,不该有人知道。
“陆首席在阵中受剑意冲击,已经神志不清。”周守一抬起刑剑,“杜衡,封闭观阵光幕。”
杜衡没有动。
不只是他没有动,四周天刑殿弟子手里的剑也在发抖。
祖师剑钟的第三声余音还没有散尽,三十六道剑影已经同时转身。它们不再面向陆照尘,而是面向祖师剑阵外的九枚黑钉。
陆照尘握住照夜。
淡青色剑印从剑身上浮起,化作第一道祖师剑意。那道剑意没有完整的脸,只有一柄正在收势的剑,却比先前更加清晰。
陆照尘抬手指向东门。
“第一枚。”
祖师剑意横斩。
地下一尺的黑钉被剑光从中劈开。
没有雷声。
只有一根暗红色控制线断裂的轻响。
问律台北端,周守一腰间的刑剑立刻暗了一瞬。
第二道剑意斩向西门石阶。
第三、**道剑意同时落在南侧问天柱根部,两枚阵钉一前一后碎开。第五道剑意越过光幕,落向北侧云桥的虚空,剑光停在云层中某处,随即将一枚看不见的黑钉挑出。
最后四道剑意分向四角。
九条暗红色控制线接连断裂。
周守一手里的刑剑发出一声尖鸣,剑身上的黑纹像退潮一般迅速缩回剑柄。
与此同时,问律台地底的阵盘忽然被触发。
一道巨大的光幕从玉石台面下升起。
光幕里不是祖师剑阵。
而是渡劫台。
烧裂的石阶、崩坏的封锁柱、被雷光劈开的阵眼,全都清晰地显现在众人面前。阵法记录没有消失,它被藏在问律台下的副本里,随着九枚天刑阵钉断裂,终于失去了遮掩。
一道灰黑色身影从光幕边缘掠过。
他手持锁灵链,踏入渡劫台阵心。
衣袍、身形、法器上的天刑纹,和站在周守一身后的杜衡一模一样。
台下骤然炸开。
“是杜执事!”
“他确实进过渡劫台!”
“周殿主不是说没有记录吗?”
杜衡脸色发白,受伤的手臂下意识往后缩。
周守一厉声道:“阵法副本遭到祖师剑意破坏,影像不可信!”
“影像不可信。”
陆照尘的声音从光幕深处传出。
他仍站在三十六道剑影之间,肩头有血,剑袍破碎,眼神却清醒得不像刚经历过三十六道祖师问剑。
“那你刚才为什么急着关掉它?”
周守一的喉结动了一下。
没有人回答。
祖师剑钟忽然再次响起。
当——
这一声比之前三声更重。
三十六道剑影同时抬剑,剑尖指向问律台中央的祖规石碑。七成以上的祖师剑意汇成一道白色光流,从剑阵核心穿出,落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古字开始变化。
首席自证条款,启动。
被指控之首席陆照尘,以自身剑道受祖师问剑,七成以上祖师剑意认可。
自证成立,无罪。
随后,第二行字从碑面浮现。
**过程中,外力篡改祖师剑阵,天刑殿干预首席渡劫,罪责属实。
问律台上所有问天柱同时熄灭。
天刑殿弟子手中的佩剑先是一沉,随后剑鞘自行合拢。无论他们如何催动真元,剑柄都像被铸死,连半寸剑锋也拔不出来。
有人惊叫:“佩剑自封!”
周守一猛地按住腰间刑剑。
他要拔剑。
刑剑纹丝不动。
一道祖师剑纹沿着剑鞘爬上他的手背,像在提醒他,这柄剑的法统不属于天刑殿副殿主。
它属于祖师剑阵。
周守一脸色铁青:“本座是天刑殿副殿主,有权否决这份判定。”
光幕中的陆照尘抬眼。
“你凭什么否决?”
“凭天刑殿执掌宗门戒律!”
“天刑法统,来自谁?”
周守一的手指一紧。
陆照尘没有给他停顿的机会。
“你刚才说过,今日**完全依照祖规。祖师剑阵既已完成自证判定,你若要否决,便是先否决青霄剑宗的法统。”
台下各峰长老没有出声。
但问天柱已经熄灭,祖规石碑上的判定也没有消失。
周守一的刑剑仍然封在鞘中。
他终于明白,陆照尘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胜负押在能否打赢祖师剑阵上。
他押的是周守一不敢在全宗面前承认天刑法统失效。
“履行赌约。”陆照尘说。
周守一盯着他。
“飞升阁卷宗。”
四周的弟子安静下来。
这才是陆照尘真正想要的东西。
周守一沉默了很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玉简上刻着天刑殿与祖师剑阵的双重印记,原本只能由副殿主开启。
他将玉简掷向祖师剑阵入口。
“三百年飞升阁卷宗,准你查阅。”
陆照尘抬手接住玉简。
玉简落入掌心的刹那,一道白光从祖师剑阵深处穿过他的手背,凝成一枚查阅令。
查阅令上没有写期限,也没有附加条件。
周守一想加一条,祖规没有允许。
台下有人低声道:“周殿主真的交了。”
“天刑殿的剑都拔不出来了,还能不交吗?”
杜衡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祖师剑阵的门缓缓打开。
陆照尘走出阵门,三十六道剑影在他身后逐一归入剑钟。最后一道剑影没有回头,只在顾长陵的位置停了一瞬,随后化作淡淡的青光。
祖师剑碑就在阵门旁。
陆照尘伸手触上碑面。
石碑上的古字正在慢慢收敛,原本完整的祖师名录却在靠近末尾的位置出现了一块空白。
那不是没有刻过。
空白边缘有明显的刮痕,像有人用极锋利的东西,把一个名字连同后面的剑痕一起削掉。
沈归鹤从台下走来。
他看见那块空白,脚步突然停住。
酒壶从他手中滑落,砸在玉石台阶上,碎成数片。
陆照尘看向他:“你认识?”
沈归鹤没有回答。
陆照尘闭上眼,催动观隙。
空白处残留的规则纹路比顾长陵剑意更浅,却没有完全消失。刮痕最底部留着半道旧笔画,像一柄剑从名字中间劈过去。
那道笔画的姓,他认出来了。
顾。
陆照尘的手指沿着石碑边缘向后摸去。
祖师剑碑背面没有光。
只有一道新刻的细字。
“照尘,若你看见此字,别信飞升。”

上一章 下一章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