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老人当场取出随身活册。两处货主押记下面都写着陈砚的名字,他用炭条一道一道划过去。黑痕落下,陈砚已经约好的两笔稳定进项,就断在他眼前。
魏乘风把活册合上,递还老人,又朝陈砚温声道:“你替官面办事,我不拦。只是这七日的肉钱、药钱和工钱,得去别处挣了。”
九月十三清早,陈砚先去了两名原货主那里。前一日,赤沙帮已把他谈妥的两桩短活从三栈活册上划掉。一桩货还压在东栈,一桩要过西埠;两名货主都肯认先前谈好的价,栈口却不认他的验签,也不给挂押牌。两份原本稳当的钱,就这么拿不出来了。
北门小仓门旁钉着“南仓周记”的旧木牌。周掌柜先看了一眼陈砚腰间仍挂着的正式验药牌,才叫管仓的开篓。三十包山茱萸码在篓里,这批货午前要走北门旱路出城;他催着快验,却不肯动最底下两包。陈砚让脚夫把上层二十八包先挪开,底下麻纸已经洇出一圈深色;绳一解,酸潮气直往外冒。
周掌柜蹲下捻碎一枚发软的果肉,脸色沉了半晌,回头叫管仓的换货。重新封篓时,他把二百文点到陈砚手里,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着验药人名字的下旬活单,压在换下来的两包湿货上,提笔填了个“陈”字。
“下旬还有两趟,也从北门走。”他说,“你的牌若还在,就照今日的价。”
陈砚拿到钱,先去肉铺割了三日的肉。傍晚韩守义用藤棍抽在他左肩,青痕沿着棍梢浮出来;夜里他仍只走两轮《伏牛炼形功》,第三轮没有碰。
第二日,霜降。
城南粥棚刚支起来,马魁的遗孀便被领到长案前,魏乘风亲手解开一只钱袋,把丧银之外拖欠的两月家钱一串串摆开,又叫账房当着她的面数了两遍。
妇人把怀里孩子冻红的手往袖中塞紧,问了一句:“往后的米呢?”
“每月初三,去东院领。”魏乘风舀起一勺热粥,添进孩子的粗陶碗里,“马魁犯的事归马魁,他替帮里走过的路,我认。”
账房随即递来米票,旁边两个帮众又把半袋粳米和一包御寒散材放到妇人脚边。妇人攥着米票,低头看了半晌,才把孩子推到粥锅前,朝魏乘风低下头。
“谢恩主。”
这一声出来,排粥的脚夫中跟着响起几声。有人喊魏**,有人干脆也喊恩主。
领粥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济生堂今日给粥棚送来两筐姜片,韩守义让陈砚跟来对出库号。他交完货没有立刻走,又捻开一粒从米袋缝里漏出的陈米。米粒干硬,没有霉斑;姜片也晒得透,断口颜色均匀。陈砚翻过盛姜的旧篓,看清自家批号才收手。
青河县武馆的教习崔嵬就在两步外看着他。那人三十来岁,短褐外罩着武馆的窄袖衣,腰上没挂名帖,只用布带束着一把木鞘刀。
“满棚的人都在看魏乘风怎么做恩主,你倒好,先去翻他的米袋。”
陈砚拍掉指上的米糠:“喊声不下锅。米、姜和药才进人的肚子,若这里坏了,前头发多少丧银也补不回来。”
崔嵬笑了一声,目光越过陈砚,落回长案那边。
马魁的遗孀已经领着孩子挤出人群。魏乘风等她走过棚口,才把粥勺搁在锅沿上。
四名赤沙帮帮众随即从棚后带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灰衣管事。管事没戴枷,腰牌已经被摘,身后还跟着妻儿;一个账房抱着旧木匣,另一人提来炭盆,一并放在粥棚前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