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在这时，一道灯光突然从我身后照来。
「喂！」 我回头一看，巡房护士站在那里。
「淳！到处都找不到你，结果你跑到这里来了！早就跟你说过熄灯之后不许私自乱跑！ 还有你，探视时间早就结束了！」 护士相当生气。
淳被护士推着轮椅送回病房，临走前对我说：「有空记得再来！」
我打算离开，朝着来时的急诊出入口走去。
深夜的医院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或许是刚聊完那个女人的缘故，往前走时，我注意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 是保洁阿姨？ 不对，是那个中年女？ 酷似中年女的女人正在埋头做什么。
不会错的！那就是中年女！ 她正在出入口附近忙活着什么！
我立刻躲起来，悄悄观察她的动向。 看样子她还没有发现我，只顾着手头的事，弯着腰鼓捣东西。
我眯起眼睛，持续观察许久。 她在翻弄一个大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分装到别处？
中年女依旧没有察觉我的存在，埋头不停忙活。
我心里闪过猜想：难道是在分拣医院收集的垃圾？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护士的声音： 「我说，你怎么还待在这里？我可和你耗不动了，你也差不多该走了吧！」
我心头一紧，连忙应声：「啊，我马上走！不好意思！」
我下意识看向出入口，中年女已经察觉到我，一动不动凝视着这边。
「真是的！」 护士丢下这句话，继续去巡逻。
可我根本顾不上这些！我被中年女发现了！
怎么办？ 要逃跑吗？ 还是去找刚才的护士求救？
思绪在脑中疯狂打转，心脏猛烈跳动。
我的视线无法从中年女身上移开，可她却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继续分拣垃圾。
「什么？！」 我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我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冲上来袭击我、持续盯着我不放、对着我露出狞笑。 我以为她一定会做出和我相关的举动。
我呆立原地观察许久，她只是默默分类垃圾，仿佛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我暗自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圈套，可另一个念头浮上脑海：难道中年女和保洁阿姨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仅仅只是长相相似的陌生人？！
或者，只是我和淳太过疑神疑鬼？ 中年女或许和她毫无关系，只是长得相像？
我独自思索的时候，女人依旧埋头工作。 我下定决心，迈步走向出入口，一步步靠近她。
慢慢走近，对方始终没有抬头看我的意思。 但我一刻不敢移开视线。
转瞬之间，我走到了她的身后。
女人依旧专注分拣垃圾，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把大量垃圾分成可燃垃圾、不可燃垃圾、塑料瓶三类。
看着她的模样，我几乎就要相信她们是两个人。
就在这时，女人猛地转头看向我，开口说道： 「都长这么大了啊。」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长这么大了？ 这个人知道我的过去？ 她是谁？ 她是中年女？ 果然，她就是中年女！！
女人停下手上的活，摘下橡胶手套朝我走近，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我该摆出什么表情？ 想必我的脸已经因为恐惧扭曲变形了吧。
女人走到我面前：「长成大小伙了…… 几岁了？高中生吗？」
什么意思？ 在戏耍我吗？ 嘲笑被恐惧困住的我？ 她是不是很享受我的反应？
我沉默不语。 「你的朋友也长大了呢…… 淳君。真可怜，摔断了腿。你也要多留意他啊！」
我彻底一头雾水。几年前她对我们做过的一切，她难道忘了吗？
很难相信这是那个给我们留下无尽恐惧的人说出的话。
女人依旧似笑非笑：「还有另一个孩子……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孩，还好吗？」
！！她说的是慎！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语气熟稔得如同偶遇老友。
太不正常了。 是故意伪装吗？ 还是抱着某种目的刻意摆出这种态度？
我紧紧盯着中年女，留意她所有举动。她真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时候真的对不起…… 能原谅我吗？」中年女一边说，一边慢慢靠近。
我的喉咙像被扼住了一般，只能无言向后退了几步。
「其实我早就该道歉的…… 拖到现在。」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是真心致歉？ 还是暗藏阴谋？ 中年女还是走到伸手就能碰到我的距离。
「我本来打算好好向你们三个人道歉的，是真心的……」她持续向我逼近！ 近到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和当年不一样，现在我的身高高出她二十厘米，体格也占据优势。
我暗自下定决心，只要她敢碰我一根手指，我就立刻反击！
中年女微微抬头，直视我的双眼。 可是她的眼神里，感受不到怨恨、憎恶与怒火。 只是直直望着我的眼睛。
「那时候我一时糊涂，做了很过分的事……」中年女不断说着道歉的话。 我再也承受不住紧绷的气氛，转身拔腿逃离。
奔跑途中，我频频回头，生怕她追上来，可身后看不到她的身影，心里莫名一阵落空。
我停下脚步思索。 刚刚的道歉发自内心吗？ 我没办法相信这个中年女，只剩下无尽的猜忌。
经历过那件事，有这种想法也是理所当然。
我小跑着回到刚才的位置附近。 她又戴上橡胶手套，埋头分拣堆积如山的垃圾。
难道她真的洗心革面了？ 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很难把她和当年那个中年女联系在一起。
那天我就这样直接回了家。
我躺在床上独自思索。 人真的能够彻底改变吗？
那个曾经面目狰狞杀害 Happy・Touch、步步紧逼我、慎和淳，甚至不惜纵火的女人。
她发自内心说出「对不起」，真心想要赎罪？ 又或者，那场变故之后，改变的人是我？
变得疑心重重，再也无法信任他人，成了冷漠的人？
如果选择相信中年女的道歉，我是不是就能挣脱那件事带来的精神枷锁？
我决定再和中年女见一面，好好和她谈谈。 这一次，我不会逃跑。下定决心后，我躺下休息。
第二天，我请假前往医院。
先走进淳的病房，把昨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并且告诉他，我打算再次和中年女当面交谈。
淳一开始极力反对：「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变！」
我反问他：「你打算一辈子活在恐惧里，被这段创伤困住吗？」 淳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如果你要去找她谈话，我陪你一起。」
漫长的沉默持续着。
时间缓缓流逝，探视结束的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 嘎吱嘎吱…… 走廊远处传来垃圾运输车的声响。
「来了。」 淳低声喃喃。 我屏住呼吸，目光锁定病房门口。
推车的声响停在病房门外。 房门被推开。 身着工作服的中年女微微点头，走进病房。
我和淳静静注视着她。 中年女从最里面的病床开始，依次回收垃圾桶内的垃圾。
患者向她道谢时，她都会笑着点头回应。 实在很难想象，她就是当年那个中年女。
很快，中年女走到淳的病床边回收垃圾。
中年女完全没有和我们对视，简单点头后就开始收拾垃圾。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静静观察她。
这时淳率先开口：「阿姨！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中年女停下手上的动作，垂着头一动不动。
淳继续质问：「你明明记得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道歉？」
我心头一震，没想到淳会突然情绪激动。
中年女依旧低着头，细声说道：「对不起。」
淳似乎被她坦然的回答惊到，茫然转头看向我。
我试着开口：「阿姨…… 你是真心反省的，对吗？」
中年女终于抬起头看向我们： 「真的非常抱歉。都怪我做了那些错事，淳君才遇上这场事故…… 都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
我和淳都愣住了。事情好像完全跑偏了。
我连忙说道：「不是的！我说的是以前，你**小狗、找上门骚扰我们，所有的一切！」
中年女人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反复说道： 「真的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做出那些事…… 你就不会遭遇这场事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病房里其他病人纷纷侧目，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 寂静的病房里，不断回荡着女人的道歉声。
淳有些难堪，不耐烦地说道：「够了！说到底，我受伤只是意外，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中年女人不停鞠躬，收拾完淳病床的垃圾，最后留下一句「对不起」，匆匆走出病房。
周围病人全都目睹了全过程，病房内气氛变得格外怪异。
淳一拳砸在枕头上，愤愤不平：「搞什么啊！我纯粹是意外受伤，她到底在胡乱脑补些什么！」
听完女人所有言行，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中年女人确实精神不太正常。 她的道歉发自内心，但她愧疚的，是那场诅咒仪式。 她发自内心相信诅咒拥有力量。
淳说道： 「以前她简直是噩梦，我到现在都留有心理阴影。 但刚刚聊过我才明白，她只是个**怪谈的大婶罢了。」 淳身上仿佛卸下重担，神情舒畅。
我附和道：「是啊，和过去不一样，我们都长大了。」 「好了，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先回去了！」 「有空记得再来！」 简单道别后，我走出病房。
回家路上，我想起慎。 我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 说不定听完这些，他心中当年的创伤也能消散。
到家之后，我立刻联系以前和慎同足球队的朋友，问到了慎的手机号。 拨通慎的电话。
「哟！好久不见！」 听筒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先和慎闲聊近况，随后告诉他： 淳意外骨折住院，那家医院里，当年的中年女以保洁的身份工作； 而且对方仿佛脱胎换骨，主动向我道歉。
慎听说中年女主动致歉，十分震惊。 最后慎提议：「等淳出院，我们三个人一起给他庆祝康复。」 我当即同意，和他约定，淳出院时间确定后立刻通知他。
第二天，我前往医院。 告诉淳：「慎说等你出院，就回来给你办康复庆祝！」 淳十分开心。
之后一周，我没有去医院探望。
没有特别的理由，新学期开学，很难抽出时间。
再加上中年女人看起来已经改过自新，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担心。
我想着，如果发生状况，淳一定会打电话通知我。
某天，淳打来电话。 他说：「下周我就能出院了！」 我向他道喜，顺便询问中年女人最近的动向。
淳说：「她照常回收垃圾，没有发生任何怪事。」
又过了一周，淳顺利出院。 放学之后，我顺路来到淳家。 按下门铃，淳拄着拐杖开门。
「进来坐！」 他腿上还打着石膏，气色却已经恢复得很好。 我们在淳的房间闲谈许久。
傍晚我动身回家，吃完晚饭拨通慎的电话。 「淳出院了！」
「真的吗！太好了，那必须庆祝一下！ 我很想马上过去，但社团训练太忙，月末我就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