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靖安郡王府,镜园。
陈相瀛胸前伤口浅浅,仅伤及皮肉,血渍浸湿衣襟,可方才那阵席卷全身的心悸濒死感,却久久萦绕不散。
他垂眸盯着自己胸口的伤,眉间凝起浓重疑云。
“秦淮,这般皮肉伤,可会生出心悸濒死之感?”
一旁侍立的秦淮闻言一怔,略一思索回话:“心悸因人而异,偶有体弱之人会有,濒死之兆断然不会出现。”
陈相瀛指尖摩挲伤口,方才那种窒息绝望的感受清晰无比,绝非错觉。
这时青弋躬身入内禀报:“世子,方才那从天而降的女子,乃是吏部侍郎温仕荣嫡女,温令仪。”
温令仪。
陈相瀛在脑中翻遍往来人事,对此名毫无半分印象。
暗室之内,温令仪独自蜷在角落,脑中反复回放穿越前的画面——
她刚拎着超市购物袋走出大门,转瞬睁眼,便是被人扼住脖颈的绝境。
宿主,别走神,人已经到你跟前了。麦麦的提示音响起。
温令仪猛地抬头,直直撞进陈相瀛冰寒的眼底。
她慌忙挤出讨好的笑意,眉眼弯起,唇边浅浅漾出一对小梨涡。
素白脸颊沾着零星干涸血点,非但不显狼狈,反倒生出一种奇异动人的美感,陈相瀛一时心绪微动,说不清心中滋味。
陈相瀛屈膝蹲下,与她平视,声线冷沉:“温姑娘为何会凭空出现在我府上的竹林里?”
温令仪心底叫苦不迭,她哪里知晓缘由。
只能硬着头皮扯谎,声音越说越低:“世子,我……我在学轻功,不知怎的就落到此处。”
她局促垂眸:“刺伤您绝非我本意。”
此刻她的笑容牵强扭曲,比痛哭还要难看。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总不至于再想杀她吧。
“温姑娘很怕我?”陈相瀛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扶着站起。
我怎么能不怕?
面上却只能硬撑着回话:“世子温和和善,我怎会心生畏惧。”
她心口突突狂跳,全是紧张的。
“嗯,不怕。”
陈相瀛笑了,仔细听,笑声……戏谑极了。
不等温令仪反应,他猝不及防抬手一推,她重重跌落在地,掌心的伤口蹭过地上碎石。
“嘶——”
尖锐的痛感袭来,温令仪眼眶瞬间泛红。
“这般模样才顺眼些,你笑起来实在难看。”陈相瀛取出锦帕慢条斯理擦净掌心,随手将帕子扔在她身上。
温令仪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的害怕翻成滔天怒火。
气死了!
这人简直恶劣至极!
温令仪指尖攥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硬生生压下当场翻脸的冲动。
她缓缓抬起头,方才讨好的笑意彻底敛尽,眉眼冷了大半,梨涡消失,只剩一片愠怒。
“世子这般行径,未免太过无礼。”
她的声音不抖了,清清脆脆,带着压不住的气恼。
陈相瀛垂眸睨着她,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火气,非但不收敛,反倒眉梢轻挑,兴致更浓。
“哦?”他俯身,逼近她,“温姑娘这是,恼了?”
“怎么会呢?”
温令仪抬眼,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刻意。
“我观世子面相,是个早逝之人,薄命如斯,我怎敢与您斤斤计较。”
话音落地的瞬间,身侧寒光乍现。
“放肆!”
青弋厉声喝止,锋利的剑锋直直对准温令仪的脖颈。
可温令仪半点不惧,不紧不慢继续开口:“世子,做人最要紧的是心态平和,心宽体健,方能活得长久。”
她句句都在暗咒他短命。
陈相瀛眼底笑意褪去。
他俯身,五指收紧,掐住她的下颚,力道强硬,死死迫着她抬头直视自己。
深邃的黑眸沉沉锁住她的眼底:“温姑娘说得极对,心态最重要。”
“若是你死了,我定然身心舒畅,说不定,真能活得久些。”
他微微俯身,气息压迫而来,轻声蛊惑:“温姑娘,便成全我吧。”
温令仪心底瞬间问候了***十八代。
早死晚死都是死!
可当真那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喉咙发紧,她瞳孔微缩,还是控制不住的恐惧。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刹那,掐着她脖子的力道骤然松开。
陈相瀛身形微晃,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那突如其来的濒死感,再度席卷了他。
他再也顾不上温令仪,转身步履仓促,径直离开了幽暗的密室。
府中书房内。
陈相瀛单手抵着心口,眉宇紧蹙:“秦淮,把脉。”
秦淮立刻上前落指搭脉,细细探查良久,神色满是困惑:“世子,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半点不妥。”
可窒息的痛感,却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陈相瀛垂落眼眸,眼底翻涌着阴霾。
是温令仪,此事与她绝对脱不了关系。
接下来整整两日,陈相瀛刻意未曾再见温令仪。
诡异的是,那感觉竟彻彻底底消失无踪。
直到第三日深夜,万籁俱寂,一股猝不及防的窒闷感骤然狠狠攥住他的心口。
沉闷的痛感翻涌而上。
陈相瀛神色一沉,不等感觉蔓延全身,即刻起身,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大步朝暗室疾行而去。
暗室阴冷潮湿,浊气弥漫。
借着微弱透入的烛光,他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地的少女。
温令仪直直倒在冰冷地砖上,眉眼紧闭,小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已然彻底昏迷。
“将人提出来,让秦淮来瞧瞧。”
陈相瀛眉头紧拧,冷冽的声音打破死寂,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沉郁。
青弋立刻上前将人提起扶出暗室,秦淮匆匆赶来,即刻为温令仪搭脉问诊,又仔细处理她掌心未愈、反复开裂的伤口。
片刻后,秦淮起身回禀:“温姑娘是连日挨饿、加之旧伤失血过多,体虚不堪,才会昏迷,并无大碍。”
陈相瀛眸光一冷,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青弋:“你没给她送饭?”
青弋憨憨回答:“回世子,这么久以来进了暗室的人哪有吃过东西的。”
陈相瀛垂眸看向昏迷不醒、虚弱**的少女,心口那股闷痛还未散尽。
他沉默片刻,淡淡挥了挥手:“罢了,人活着就好。”
“让人带下去梳洗干净,换身衣物,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