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车相遇，既是熟识，免不了见面寒暄。
只是未料车帘撩开，车厢里坐着的不止封家五公子。
封涟忙收回手，谄媚扬起一个笑，殷切打招呼。
“顾大人。”
顾瑾行如今在府衙任职，这声“大人”名副其实，封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顾瑾行颔首应下，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姑娘，微微挑眉，“妹妹也在？”
沈絮不吭声，是身旁的封涟连忙替她接话解释，“啊，方才赏花时我不慎落水了，沈姑娘好心，是来送我回府的。”
寒暄本该到此为止。
但顾瑾行不接话也不落帘，端的一副八风不动的沉稳做派。
封涟旁的不行，唯有为人处事上是个人精，当即了然，“那个……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今日真是劳烦姑娘了，既是这么巧遇着顾大人，姑娘便随大人回府去罢。“
沈絮没有不应的道理。
她依言从封家马车下来，又在松萝的搀扶下提裙上了顾瑾行的马车。
兄妹同乘一车，没有人会置喙。
何况沈絮极尽疏离，挑着离自家兄长最远的位置落座。
旁人瞧着，只道是兄友妹恭。
只是待那车帘落下，方才还隔得山远水远的姑娘便被他一把拉进了怀。
温香暖玉抱了个满怀，他还要挑起她的下颌看她，“他碰妹妹了？”
沈絮轻颤着双睫不说话。
他再去瞧她的手，掩在衣袖下的手还紧紧握着那支颤蝶簪子，簪身繁复，将她手心都硌出了红痕。
那红痕自有松萝回府去，小心翼翼取来舒痕的药膏轻柔抹上，语气里不无庆幸。
“今儿好在是遇见了二公子，不然真险些要叫那登徒子给占便宜了。”
松萝当时就在马车外，当然听见封涟说的那些混账话，彼时她心急如焚，只恨自己位卑言轻，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瞧见顾瑾行才算是落了心。
只是她也疑惑，“二公子平日下值走的都是南门大街，今日怎么会在东十字大街遇上呢？”
一南一东，实在是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处的远。
但松萝眼下更忧心的是别事，“往常只听得说这封五公子孟浪**，金陵城里略有些脸面的姑娘小姐都绕着他走，不敢沾身，奴婢还道是流言太过。如今亲眼得见才知那传的话竟是真真的。”
封涟今日之言行，实在令人发指。
松萝担忧至极，“姑娘可万万不能嫁过去，嫁给这样的夫婿，姑**后半辈子便算是毁了。”
花朝节的事，顾夫人也听说了，只是到了顾菩珠口中却是另一则说法。
“当真？絮儿待封五公子很是亲近？”
顾夫人很是诧异，她当然听说过外头关于封涟的传闻，也很清楚沈絮和封洽闻那么多年青梅竹**情谊。
是以此番花朝节，她亦是起了试探沈絮的心思。
不妨顾菩珠回府来，便欣喜告诉她沈絮和封涟同乘马车归家的消息。
顾菩珠脸上极是欣喜，“可不是，封五公子待姐姐也很是亲近呢！还为着姐姐去摘睡莲跌下了水，这事许多人都瞧见了。”
“这样啊……”
顾夫人落下心来。
她有私心，既想全了顾菩珠想要沈絮同嫁封府的心，又担忧沈絮不愿，到头来自己反做了逼嫁的恶人。
如今这样倒是两全其美。
顾夫人想着，经此一事，沈絮和封涟的亲事也该紧锣密鼓提上日程了。
却不防这当头出了岔子。
翌日封涟照常出门寻欢问柳，却在夜深无人归家时叫几个贼人擒住，闷头狠揍了一顿。
打得鼻青脸肿，见不得人倒也罢了，最要紧的是右手折了。
富贵人家的公子，右手可读书习字，也可****。
沈絮面前便有一只右手。
指骨分明，莹润修长，慢条斯理拈起香箸，轻轻拨弄炭团，待那碳燃透了，才往炉中云母片上缓缓放上一枚香丸。
白玉小鼎青烟浮碧，云丝袅袅。
举止之间，尽是清矜贵公子的温雅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