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浩半边脸肿着，眼睛红得吓人。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对身后两个男人吼：“还愣着？给我按住她！今晚不把这臭**收拾服帖，老子不用在京市混了！”
那两人犹豫了一下，往前迈步。
一个去扯许疏月胳膊，一个绕到后面想堵路。
许疏月把孩子放在角落，抄起旁边服务台上一只玻璃烟灰缸。
“别过来！”
林浩骂了一句，还要往前，身后突然响起汽车刹停的声音。
紧接着，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寒川走进来，身后跟着齐助理。
林浩回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他捂着半边脸，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傅总！你来得正好！这**刚才打我，还说要报警！你看看，我脸都被她打肿了！今晚非得弄死她不可！”
傅寒川阴沉着脸，看了眼许疏月。
她手里还举着那只烟灰缸，外套滑下一边，月白旗袍的领子被扯得有点歪，几缕头发散下来贴在脸侧。
整个人气得发颤，却站得笔直。
认识她那么多年，许疏月其实最怕事，跟人吵架会先红眼睛，受了委屈也只会躲起来掉眼泪。
她哪来的胆子**。
林浩嚷嚷，“傅总，兄弟们可都看见了，这女的不识抬举，还让那个小野种咬我，你说怎么收拾？”
京市谁不知道傅总最讨厌许疏月，今晚算她倒霉！
傅总来了，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许疏月听见那三个字，眼睛猛地一厉。
她往前一步，又甩了一巴掌。
啪！
这一声比刚才还响。
林浩被抽得整个人一晃，完全没想到傅寒川在场，她还敢动手。
他捂住脸，又惊又怒：“***找死！傅总，你看她——！”
许疏月冷道：“你再胡说，我还打。”
林浩气疯了，“傅总！你看见了！这**连你都不放在眼里！”
傅寒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看了眼林浩脸上叠着的巴掌印，又看向许疏月。
许疏月瞪回去，眼底烧着火，像是随时准备连他一起打。
齐助理在旁边急得直冒汗，小声提醒：“傅总，许小姐带着个孩子也不容易，要不算了？”
傅寒川沉默片刻。
他走过去，从许疏月手里把烟灰缸拿下来，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许疏月想挣，被他按住了手腕。
“打够没有？”
傅寒川声音低沉。
许疏月冷笑：“他该打。”
傅寒川转身，看向林浩。
林浩还捂着半边脸，以为傅总要替他出头：“傅总，你看这女的……”
傅寒川：“滚。”
林浩愣住，“傅总。”
“我让你滚！”傅寒川厉声道，“你耳朵聋了！”
林浩呆在原地。
为什么让他滚，该滚的应该是许疏月。
他连场面话都没敢撂，带着那两个男人跑了。
许疏月挣脱傅寒川的手，连忙抱住孩子，眼里满是警惕。
傅寒川喉头一哽，“许疏月。”
许疏月语气冷淡，“傅总有事？”
傅寒川沉默。
明明有那么多话能说，比如他刚才替她解了围，比如她该谢谢他，比如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可许疏月现在这副样子，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傅寒川冷笑一声，“你倒会选地方，想再攀个高枝？”
许疏月抬眼，“关你什么事。”
说完，她抱紧孩子快步往外走。
秦砚趴在她肩上，小腿一晃一晃，回头瞪了眼傅寒川。
想了想这样没有杀伤力，他又翻了个白眼。
傅寒川愤怒极了，“她就这么走了？”
这母子俩，一个比一个不把他放眼里。
他抬脚要追，齐助理忙不迭上前，半是拦半是劝：“傅总，算了吧，人都走远了。”
许小姐说得对，关你什么事！
傅总这脾气，活该没人给他好脸色，追出去又怎样，除了把人气哭，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他想回家，想老婆炖的汤。
傅寒川扯了扯领带，胸口有些闷。
这女人追了他那么多年，下药堵门，满城宣告非他不嫁。
现在说变就变，骗鬼呢。
不过是换个法子，想让他主动凑上去，玩欲擒故纵罢了。
……
许疏月没打到车。
她抱着孩子沿街走，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旗袍外头罩了外套，凉意从裙摆往上钻。
天空飘起细雨。
秦砚仰起小脸，“你很喜欢那男的？“
许疏月张了张嘴，“以前眼瞎，现在不了。”
她跟傅寒川家住的很近，两人算是邻居。
傅寒川比她大几岁，性子冷，不爱理人。
她那时胆子小，从不敢主动说话。
有天放学，邻居家的狗挣了绳子，追着她跑。
许疏月背着书包，在巷子里没命地逃，鞋都跑掉一只。
狗在后面狂叫，她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皮。
就在她以为要被咬时，有人从旁边冲出来，一脚踢开那狗，挡在她身前。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俊逸，眼睛黑沉沉的，又清又润。
他喘着气，声音清亮温柔。
他弯腰捡起她跑丢的鞋，递到她面前。
“起来。”
许疏月吓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说不清是疼还是怕。
傅寒川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转过去蹲下。
“上来。”
许疏月趴到他背上。
少年清清爽爽，身上有股独特的味道。
傅寒川背着她，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
从那天起，他每天等她一起上下学。
他骑车，她跟在后面。
他走得快，她小跑着追。
有几次他停下来回头看她，表情有点不耐烦，但又会在原地等待几分钟，等她追上来。
许疏月渐渐地敢跟他说话了。
今天上了什么课，学校里哪个男生又扯她辫子，老师又表扬她了……
傅寒川很少回应。
盛夏的雨来的又急又凶，许疏月站在教学楼门口，从书包里摸出伞。
可她刚撑开，几个女生从后面挤过来，嘻嘻哈哈撞了她一下。
她没站稳，连人带伞摔在台阶上。
其中一个女生踩住她的伞骨，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许疏月坐在地上，校服裙沾了泥水。
她慢慢站起来，看着瓢泼大雨不知所措。
一辆黑色轿车从雨幕里驶来。
车门打开，傅寒川走下来。
他抬头望了望，目光穿过雨雾，一眼就落在她身上。
傅寒川半蹲下来，看了看她膝盖上的泥水，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伞往她那边倾，遮住飘落的雨水。
他的半边肩膀很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透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跟紧了，许疏月。”
她开始习惯仰望他，追随他。
傅寒川在学校是风云人物，永远压在年级第一的位置，无论在哪都是焦点。
许疏月开始用功地读书，她不想考班里倒数，她想离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近一点，哪怕只近一点点。
她学着打扮，校服袖子挽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经过傅寒川教室门口，她会放慢步子，又不敢往里看，她借着送作业的名义，只为偷偷摸摸看他一眼。
这些，傅寒川大概都不知道。
他太耀眼了，周围的喜欢太多太多，许疏月只是不起眼的那个。
少年，盛夏，暴雨，占据了她整个青春。
那时许疏月不懂，有些人恰好出现在她最怯懦的年岁里，让她误以为那是太阳。
其实那不过是一盏别人家的灯，从不曾为她照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