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终南山的风里带着松柏的气息，吹到人的脸上是凉爽的。
杨过站到了全真教朱红色的大门之下，手里拿着一封皱巴巴的推荐信。
两个守门的灰袍道士靠着门柱吃着半根糖葫芦。
“劳烦通传丘掌教一声，我从桃花岛来，这是黄女侠的亲笔引荐信。”
杨过把信递过去的时候，袖口磨破的地方碰到了门柱上红色的油漆。
左边的道士脸上有一颗痣，斜着眼睛看着他身上沾满了泥土的粗布衣服。
他的手指上沾满了糖渣，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封面上的桃花印他不认识，于是就把信塞到了杨过的手里。
“掌教真人闭关呢，信放这儿，你明天再来。”
杨过把信夹在手指缝里，没有去接。
旁边的小道士们也拿着水桶经过这里，看了他一眼。
“哪来的叫花子啊，跑重阳宫要饭来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着，桶里溅出来的水洒到了杨过的脚下。
痦子道士更加得意了，挥着手把人赶出去。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碍眼，再不走我放狗撵了啊。”
杨过忍住胸口的火气，没有和他吵起来，向旁边退了两步靠着一棵松树。
一到山门那里就听到有人在敲门的声音。
穿藏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走出来，留着山羊胡子，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手里拿着拂尘，腰间挂着的丝带上面绣着全真的太极图样，是有身份的人。
痦子道士马上站了起来，向他行礼。
“赵师叔。”
赵志敬答应了声，目光扫过来，落在了杨过手里拿着的引荐信上面。
他突然就停下了脚步，走过去看那封信上画着的桃花图案。
“桃花岛的信？黄女侠是你什么人？”
杨过把怀中桃花玉牌拿出来，用手指轻轻一触上面的小桃花图案。
“她是我师母，这玉牌是她亲手给我的。”
赵志敬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刚才的傲慢也收敛了。
上一次丘处机带他去桃花岛的时候，黄蓉就戴着这块玉佩。
“原来是桃花岛来的高徒，失敬失敬。”
赵志敬挥挥手把守门的道士打发走了，“我是全真三代弟子赵志敬，丘师伯确实闭关，我带你进去。”
杨过把玉佩揣在怀里，拿着行李跟着他一起进了山门。
重阳宫前面的石坪上铺满了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踩上去会感到脚底生凉。
前面的大殿飞檐翘角，上面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铃作响。
赵志敬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用拂尘一挥。
“既然要入我全真门墙，就得守全真的规矩。”
他把手指向了大殿门口的香炉，“先在这祖师殿前跪拜行礼，磕三个响头，才算入了门。”
旁边跟着的小道士们也都停了下来，围观看热闹。
杨过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装作很茫然的样子。
“我从来没学过全真的礼数，怕磕错了惹祖师爷生气。”
他挠了挠头，笑得很真诚，“赵道长能不能给我做个样子？”
小道士们哄堂大笑起来。
“这小子连磕头都不会，还来拜师呢？”
“赵师叔给他露一手，让他见识见识咱们全真的规矩！”
赵志敬也认为杨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树立威信，让桃花岛的人见识一下真正的规矩。
“好，我给你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整理好衣服之后，他就跪下了。
动作非常流畅，磕头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起来的时候腰腹用力。
脚下踩着的青石板也微微震动起来，并且还带有一些灰尘。
杨过站到一旁，眼睛一直盯着他所做的动作。
过目不忘的能力全部开启，每个发力点都被记在心里。
弯腰的时候重心全部压在左膝上，站起来的时候右肩先动，都是漏洞。
如果在对方下跪的时候踹他的左腿，他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志敬磕了三个头之后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掉下来的灰尘。
“看清了吧？来，磕吧。”
话一出口，他就抬起手来打在了杨过膝盖上。
掌风有三成的内力，应该是要硬压杨过跪下的。
杨过脚下一动，落英步法踏出的声音很轻，向旁边退了一步。
掌风拂过他的膝盖，“啪”的声音落在了青石板上。
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碎渣子飞起来，打在了杨过裤子上。
旁边的道士也是一惊，以为是赵志敬手下留情。
“赵师叔武功又高了啊，这掌风我站这么远都感觉到了。”
“这小子运气真好，居然站稳了。”
赵志敬心里明白，刚才那一掌他确实是使出了力道，但是还是被对方给躲过去了。
看到杨过的一双脚，就非常眼熟，这是桃花岛上的落英散步法。
心里的畏惧更深了一些，也不好再硬来，只好笑笑。
“哦，我试试你的根骨，还行还行，有点底子。”
“既然是桃花岛来的，礼数就免了吧，我先给你安排住处。”
赵志敬转身往后院走去，脸上的笑容已经很少了。
杨过拿着行李跟着后面走，嘴角微微上扬。
外面的房子是用泥土做的，墙皮掉了很多块，里面露出了**的泥土。
走到最偏僻的一间柴房门口的时候，赵志敬就推开了门。
里面堆放着半间房子的干松柴，散发出一种松脂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角落里有一个土炕，上面铺着一块破烂不堪的草席，草席上有一个破洞，里面露出了里面的麦秸。
墙角有一个破陶罐，里面有一半水，上面还有一层灰尘。
“你刚来，就先住这吧，等掌教出关了我再给你安排拜师的事。”
赵志敬站在门口，用手指向了后面山上。
“对了，后山那边是禁地，你平时少往那边走。”
“要是闯了禁地，就算你是桃花岛来的，也按门规处置。”的声音变得很沉重
杨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坳里云雾缭绕，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并且还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飘过来。
他心里一动，那就是古墓了。
脸上还是乖乖巧巧的样子，点头答应下来。
“知道了赵道长，我肯定不随便乱跑。”
赵志敬满意的点了点头，拂尘一挥就离开了。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还回过头来望了杨过一眼。
心里盘算着等到丘处机出来之后，就把这个孩子送到最艰苦的杂役房去。
免得桃花岛的人因为重阳宫的事情来找麻烦。
杨过等到他走远之后才把门关上，把行李放在土炕上。
从怀春怀中取出蛤蟆功秘籍、桃花玉牌以及欧阳锋给的小泥丸，并把它们放在桌子上。
**着玉牌上雕刻的桃花图案，是黄蓉所为。
想到桃花岛的时候，自己和武氏兄弟打斗，把衣服都撕破了。
黄蓉坐在灯下给岳飞缝衣服，被**到的时候就瞪着眼睛看他。
“看什么看，要不是你天天惹事，我才不给你缝呢。”
那时候她的耳朵很灵敏，红彤彤的，软绵绵的，让他都有点想要扑上去亲吻她了。
杨过笑一笑，把玉牌贴在胸口上，布料传过来的暖意很舒服。
等到他把古墓中的小龙女搞定之后，再回来光明正大的接黄蓉。
他摸了摸袖口，上面有一个很小的桃花绣，这是黄蓉偷偷绣上去的，如果不仔细看不出来。
杨过坐在土炕上，用手指头在蛤蟆功秘籍的封面上敲打着。
赵志敬刚才露出的破绽已经被他全部记在心里了，下次再找茬的话，用一个动作就可以把他**。
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向外看。
太阳渐渐向西边落下，天空变成了橘红色，重阳宫里也响起了撞钟的声音。
嗡嗡的声音把房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下来了，院子里的道士们也都往前面的斋堂走去，去吃饭。
杨过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干饼，吃了一口，然后又练习了一遍逆练九阴的呼吸法门。
之前挨着山贼踢的胸口现在也不疼了，内力也微微增长了一些。
合欢之体的热流和蛤蟆功的内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一圈，舒服得他差点发出一声赞叹。
他把干饼子放回到行囊里，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脚下一用上落英步法，便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推开门向四周一看，并没有发现人影，就连看守院子的道士也已经去吃饭了。
杨过沿着墙根向后院的后门走去，脚步声很轻，像只猫一样。
走到后门的时候，就听到两个小道士的声音从小巷里传出来。
“今晚你值夜啊，后山那边可别去，之前有个师兄闯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别瞎说，掌教说了那是禁地，不许提，赶紧走，去吃饭。”
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最后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杨过从墙后走了出来，望着后面山上云雾缭绕的地方，眼睛非常亮。
他摸了摸怀里的小泥丸，如果真出事了，欧阳锋分分钟就会把重阳宫拆了。
那么害怕什么呢？
杨过推开后院的后门，一阵冷风迎面而来，夹杂着山涧的湿气以及更加浓郁的兰花香。
他抬起脚向前走去，很快身影就融入了树林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风吹过柴房的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土炕上蛤蟆功秘籍被风吹动了一张，露出了上面歪歪扭扭的文字。
重阳宫的撞钟声仍然在响着，但是没有人知道，在山上刚刚上来的这个小孩子，很快就会把整个终南山都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