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冷箭从松树的枝叶间飞过,尖啸的声音使人的耳朵感到疼痛。
杨过膝盖碰到软绵绵的松针了,但是他并没有多想,直接扑了过去。
胳膊张得很开,怀里的桃花玉牌硌得胸口发闷,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如果这个老头死了的话,外面的赏金猎人第一个就会把老头给砍了去领取那份赏金。
腰部承受了很大的力道,人被提了起来,在松针堆中打了一个滚,然后撞在了一棵大树上才停了下来。
欧阳锋抬起头的时候,东西已经被他扔到后面去了。
粗铁制成的箭杆在“咔嚓”手里被捏住,立刻就碎成了三段四段,箭头掉在地上,把小石头给震起来了。
箭头距离欧阳锋的后背大约一寸左右。
欧阳锋后背的衣服上有一道被碎片撕开的口子,里面流出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颜色非常鲜艳。
杨过站起来走两步之后,伸手把对方衣服后面的衣裳撕了下来。
“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手指轻轻的碰了下小伤口,上面还有些温热的血。
他的眼睛非常明亮,欧阳锋甩他、捏箭的动作很快只剩下虚影了,这样的功力,十个丘处机捆在一起也比不上。
认一个义父,血赚。
欧阳锋把手上还留有箭头的地方甩了一下,没有理会身后被冷箭射中的地方,把头抬起来朝向冷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小崽子还敢挡箭?老子还用得着你护?”
话音刚落,树林两边就窜出了七个穿黑衣服的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刀,脸上的布遮住了大半张脸,最前面的人左边眉毛上有一道伤痕,一直延伸到下巴,手里握着的钢刀上还有血迹。
“欧阳锋!你躲了三年,总算让我们哥几个逮着了!”
疤脸汉子向前迈了一步,刀尖对准了欧阳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官府悬赏千两银子要你的狗头,今天你插翅难逃!旁边那小崽子也别想跑,一起砍了算添头!”
另外六个跟着走的人把杨过和欧阳锋围在中间,刀光剑影让人眼花缭乱。
欧阳锋向前走了一步,把杨过挡在了自己身前,腰弯成了一个鼓起肚子的蛤蟆,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就是蛤蟆功的开始。
“敢动我儿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一样,每说一个字都会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今天你们七个,都埋在这松树林里当肥料。”
杨过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的碰了下怀中玉佩,很暖和。
老人把孩子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去爱护。
疤脸汉子骂了一句死疯子,挥舞着刀就冲了上来,刀刃劈风的声音很刺耳。
欧阳锋站在那里不动,等刀快砍到脸上的时候才抬起手向外一打。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一掌拍在刀背上。
杨过在后面都能感觉到掌风,被松针刮到脸上很疼。
疤脸汉子人和刀一起飞了出去,撞断了两棵手腕粗的小松树,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抽搐了两下之后就没有再动静了。
剩下的六个人被吓住了,停下了脚步,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再往前走了。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有人喊了一声之后,另外六个人拿着刀就冲过来了。
欧阳锋冷笑一声,接着向前迈了一步,用左手拍飞了第一个冲过来的人,右手一抓,抓住了第二个冲过来的人的脖子,随手向旁边一扔。
那人撞到了树干上,顺着树滑了下来,头歪着,一动不动。
杨过也不甘落后,在脚下施展落英神剑步,绕到人群后面背着**的人身后。
汉子正要向欧阳锋身后射箭的时候,杨过抬脚一踢,把他的手给踢飞了。
“咔嚓”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汉子的手腕被折断了,**也掉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手发出痛苦的叫声,滚在地上。
另外三个汉子见情况不对,就转身跑进树林里去了,地上的刀也被他们丢弃了。
欧阳锋正要追上去的时候,杨过拉住了他的衣服。
“别追了,小心有埋伏。”
欧阳锋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走过来伸手按住杨过的肩膀,力度很大,让杨过肩膀发出咔嚓声,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你刚才,是不是叫我别追?”
欧阳锋的脸靠得很近,嘴里有酒气、松香的味道。
“你到底认不认我这个爹?”
杨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既不反抗也不逃避。
脑子里转得非常快。
去全真教的话,丘处机大概会记得杨康的仇,如果肯收他为徒的话,也会藏着掖着,传给他武功也不知道有没有欧阳锋的好处。
欧阳锋武功天下第一,还会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保护着,认了之后不仅可以学到蛤蟆功,还可以得到一个免费的绝顶高手保镖。
该笔交易风险很小。
他把膝盖弯下去,直接跪在了厚厚的松针上,腰杆也挺了起来。
“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了松针上,刮破了一点皮,流出了一些血珠。
“义父。”
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
欧阳锋站在那里,按住他肩膀的手微微发抖。
然后他就哇的一声哭了,蹲下身来把杨过紧紧地抱在怀里,杨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身上有泥土和松脂的味道,乱糟糟的头发蹭到了杨过脖子上,让他感到**的,所以哭笑不得地说。
“我有儿子了!康儿的孩子认我了!”
“我欧阳锋有后了!老子把毕生武功都教给你,让你当天下第一!”
哭了很久之后,他才把杨过放下来,从怀里取出了用油布包着的蛤蟆功秘籍,递给了杨过,封面上的折痕都被他摸得发亮了。
“这是我写的蛤蟆功口诀,每一句我都记得!我现在就教你第一段!”
他抓住了杨过的手,那双手很粗,像根树根一样按在杨过丹田的地方。
“记住,蓄力的时候鼓丹田,气沉到脚底,吐劲的时候腰往下沉,跟蛤蟆吐气似的,一掌拍出去,什么黄药师洪七公,都得退三步!”
他一句接一句地念着口诀,尽管声音很狂乱,但是每个字都十分清楚。
杨过听了之后马上记住了,过目不忘的本事也使出来了,每一句话都刻在了心里。
默默的念叨着口诀,丹田处的热流也随之而动,与之前合欢之体中所散发出来的热流相汇合,在经脉里运行了一圈之后,胸口因为掌风造成的憋闷感也消失了。
他心里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蛤蟆功的吐纳法门与合欢之体的行气路线可以一起使用吗?
以后双修加练蛤蟆功的话,功力增长速度应该比坐火箭还要快。
他按捺住心中激动的心情,把头抬起来对欧阳锋笑了笑。
“义父,我都记住了。”
欧阳锋高兴得直拍大腿,正要继续讲第二段运劲的方法时,脸色突然变的苍白。
放开杨过的手,把头埋在怀里,额头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发出痛苦的**。
“疼……头好疼……我是谁?我在哪?”
一边叫着一边用额头去撞树干,咚咚作响,没几下额头就撞破了,血顺着脸流了下来。
杨过马上跑过去把他拉住,但是胳膊被他一挥,疼得很厉害。
“别过来!我别伤着我儿子!”
欧阳锋红着眼睛喊了一声,抱着头缩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杨过蹲下身来,慢慢的凑了过去,从行囊里拿出一个水壶送到他的嘴边。
“义父,喝口水,缓一缓就好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好像在哄孩子似的。
欧阳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之后,才乖乖地喝下了半瓶水,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下,他的呼吸也开始慢慢平稳下来。
他坐在松针上,脸上的泥土、血迹很多,看着杨过的时候眼里有愧疚。
“义父这病,发作起来六亲不认,怕哪天伤着你。”
他拉着杨过的手,手很粗糙,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你去终南山是不是?义父不跟你一起露面,我在暗处跟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一掌拍死他,送你到地方我再走。”
杨过心里很高兴,但是脸上还是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伸手去帮他把脸上的血擦掉。
“那您自己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放心!老子轻功天下第一!没人能逮着我!”
欧阳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里面是治伤的药,比什么桃花岛的药好用多了,身上疼就抹点。”
杨过接过来之后放在怀里,扶着他坐在旁边的树荫下,并且给他盖上了自己换下来的衣裳。
“我先上船了,您在后面跟着就行。”
欧阳锋坐在树荫下挥着手,眼睛看着他,就像一个担心孩子走失的老父亲一样。
杨过把放在岸边的行囊拿起来,转过身来向渡口走去,把蛤蟆功秘籍揣在怀里,用黄蓉给他的桃花玉牌压住。
隔着衣服去感受,一边是西毒一生的武学传承而来,另一边则是黄蓉留下的玉牌上留下的温度。
双方实力都很强。
船夫藏在船舱里,刚才打斗的时候他把头埋在怀里躲了一会儿,现在看到杨过过来,才敢把脑袋抬起来,脸色已经很苍白了。
“小相公你可算来了!那疯子太吓人了,咱们赶紧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杨过上了船之后把行李放在了船板上,回头看了看松林的方向。
树叶随着风儿舞动,欧阳锋的身影也看不到了,但是欧阳锋已经躲起来了,在暗处跟着他。
船夫用篙子把船撑到了河中间,一阵风吹来,带来一股河水的味道。
杨过坐在船边,摸了摸怀中的蛤蟆功秘籍,又摸了摸桃花玉牌,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本来要去全真教,想忍气吞声学两年武功,现在倒也方便了。
有蛤蟆功在身,再加上西毒义父暗中保护,去全真教的时候,倒是要看看那些道士敢不敢给他难为。
他又想到黄蓉站在桃花岛上的时候,红着脸挥动着小拇指的样子,手指上还有桃花瓣留下的红色痕迹。
等他把全真教的功夫学好,武功也提高之后,就回到桃花岛去,光明正大的把她接出来,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船越行越远,岸边的松林也渐渐变成了黑影,风把杨过的衣服吹得飘了起来,怀中玉牌隔着布料贴在胸口上,暖洋洋的。
船夫摇着船桨,嘴里哼着小曲,却不知自己船上的乘客就是刚刚向天下第一的西毒求过义父的人,怀里还藏着两门顶级武功秘籍以及桃花岛的信物。
去终南山一趟,一定会把事情闹得天翻地覆。
杨过抬起头向远处望去,终南山的轮廓渐渐地显现出来,在云雾之中露出青黑色的山峰,好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用手去触碰额头上的小伤痕,疼得叫了一声,但是笑得更开心了。
江湖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上一章 下一章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