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已经够本了。她翻了个身，很快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晨，她是被院墙外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
阳光从窗纸破洞灌进来，在枕边画了一道暖融融的金色光柱。她睁开眼的时候，鼻尖闻到了一股桂花糕的甜香。春草正轻手轻脚地在桌上摆碗碟，白米粥、一碟腌萝卜、一只还冒着热气的杂粮馒头，边上居然还有一小碟桂花酱。
苏云昭坐起来：“哪来的桂花酱？”
“昨儿皇后娘娘赏的那盒桂花糕里带的，奴婢留了一小碟没舍得吃完。”春草邀功似的笑了一下，“御女您尝尝，蘸馒头吃可香了！”
苏云昭没急着下床，靠在枕头上看着春草忙忙碌碌的身影，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那碟桂花酱映得金黄透亮。
她就这么看了几息，忽然开口说：“春草。”
“嗯？”
“咱们的份例银子，从今天起我亲自去领。”
春草回头看她，愣了一下：“啊？”
“可管事姑姑那边……”
“没事。”苏云昭慢条斯理地嚼着馒头，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若是不给，我就坐她门口不走。反正永安宫偏殿那间屋子冷得很，坐她那儿还能蹭个炭盆。”
春草被她这话惊得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苏云昭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掸了掸衣摆。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浅碧色的旧宫装，虽然没有改过，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利落，用一根素银簪子绾了个简单的髻。
“走吧，趁早，晚了管事姑姑该出门了。”
春草愣了一下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往永安宫前院走去。
到了管事刘氏那间厢房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翻账本的窸窣声。
苏云昭抬手叩了两下门，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里头的人能听见。
“谁？”刘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苏御女。”她应道，“来领这个月的份例银子。”
门内安静了两三息，然后脚步声靠近，门被拉开一道缝。
刘氏那张尖窄的脸露出来，目光上下扫了苏云昭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苏御女怎么亲自来了？往常不都是春草那丫头跑腿的？”
“春草年纪小，怕她数错了。”苏云昭笑了笑，语气温温和和的，“我正好闲着，走动走动也好。”
刘氏盯着她看了两息，门缝开大了些，侧身让了她进去：“御女进来坐吧。”
厢房不大，一张书案，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
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册，旁边搁着算盘和几枚零散的铜钱。
刘氏在书案后坐下来，翻了两页账册，慢吞吞地说：
“御女来得不巧，这个月的份例还没拨下来。内务府那边最近忙得紧，中秋刚过，各宫的开销都要核，恐怕还得等个三五日。”
苏云昭不急不慢地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伸手整了整袖口：
“姑姑，我这月例银子是每个月十五发放，今日是十六，内务府若还没拨，倒也好办。我一会儿去内务府跑一趟，问问王主事，看是不是账目上有什么遗漏。内务府若说已经拨了，那便是中段周转出了问题；内务府若说还没拨，那我便把陛下昨夜在御花园问起我‘哪个宫的’那句话原样转告王主事，请他催一催。”
她这话说得平铺直叙，嗓音温温和和，但每个字落地都像砸进软泥里的石头，闷闷的，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