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陆沉没有同意离婚。
他将两本结婚证扔回抽屉,用力关上。
“你现在不冷静。”
“离婚的事,过几天再谈。”
“我很冷静。”
“冷静的人不会因为婚礼出点意外就要离婚。”
他把我的行李箱推到墙边。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替我结束一场无理取闹。
“沈知意,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你真以为婚姻是过家家,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着他。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结婚三年了。”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大概听懂了我的话,神情有一瞬不自在。
但那点不自在很快便被烦躁压了下去。
“我知道这三年委屈了你。”
“婚礼一推再推,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这次的事过去后,我会补偿你。”
又是补偿。
他永远不知道我要什么,只知道在我失望以后,随便给点东西把事情盖过去。
去年纪念日,他把我扔在餐厅去陪许清荷。
第二天,他让助理送来一条项链。
他说别生气了,礼物比一顿饭有意义。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项链是许清荷挑剩下的。
她觉得款式太老气,不适合自己。
陆沉便顺手给了我。
“怎么补偿?”
我问。
陆沉似乎看到了转机。
“重新办婚礼。”
“你想要什么规格都行,这次全听你的。”
“那就今天吧。”
“什么?”
我拿出那两只合卺杯,放在桌上。
一只边缘带着裂纹,一只完好无损。
“其他仪式不用补了。”
“今晚把合卺礼做完。”
陆沉看看我,又看看桌上的酒。
“喝完以后,你就不提离婚了?”
我没有回答。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给等了三年的自己,一个结果。
陆沉将我的沉默当成默认,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好。”
“我陪你喝。”
他走到桌边,拿起被剪断的红绳。
试了两次,断口始终系不到一起。
“换一根吧。”
“不换。”
“已经断了,怎么系?”
“断了就是断了。”
陆沉抬头看我。
我将酒倒进两只杯子。
酒液刚刚没过杯底,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
许清荷的名字在屏幕上不停闪动。
陆沉立刻接通。
“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许清荷压抑的哭声。
“陆沉,我胸口好闷。”
“病房的灯刚才灭了,护士也不在。”
“我有点害怕。”
陆沉立即放下杯子。
“按呼叫铃,让医生过去。”
“按过了,没有人来。”
许清荷吸了吸鼻子。
“你是不是在陪知意姐?”
“那算了,你不用管我。”
“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
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陆沉抓起外套,转身往外走。
我握住那半只合卺杯。
“医生检查过,她没有事。”
“她现在胸闷。”
“医院有医生。”
陆沉转过身,眉心紧锁。
“清荷怕黑,这个时候不能一个人待着。”
“那我呢?”
他的手停在门把上。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陆沉,你今晚能不能留下?”
他愣住了。
领证纪念日那晚,我没让他留下。
陆家祭祖时,我也没有阻止他牵许清荷。
这三年,只要许清荷需要他,我从未开口争过。
这是第一次。
也会是最后一次。
电话再次响起。
许清荷没有说话,只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陆沉的神色立刻变了。
“清荷?”
“你听得见吗?”
“我现在过去。”
我放下酒杯。
“如果你今天走了,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陆沉抬头看我。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逼我做选择?”
“我没有逼你。”
“是你一直都在选。”
只是从来没有选过我。
陆沉咬紧下颌,最终还是拉开了房门。
“她身体不好,我不能拿她的安全跟你赌气。”
“你冷静一下。”
“等我回来,我们再把仪式补完。”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我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留念,也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