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侧头看着媳妇那副做贼似的财迷样，嘴角扯开一抹笑。
粗糙的大手覆上她护在腰间的手背，温热干燥的触感瞬间传了过去。
“木船慢吞吞的，连个浪头都扛不住，怎么去深海捞大货？”
他眼底闪过一丝野心的暗芒，下巴朝前方的海岸线扬了扬。
“放心吧。你男人这双眼，毒着呢。”
县城最大的二手造船厂，坐落在一个凹进陆地的避风港里。
刚走近厂区，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电焊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打喷嚏。
厂子大门连个牌匾都没有，破铁门敞拉着。
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粗缆绳和黑乎乎的油泥坑。
码头边上、干船坞里，密密麻麻停满了各种待售的旧渔船。
有木壳的、有铁皮包木头的，高低错落，看着挺壮观。
“哟，两位来买船？”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彩钢板房里溜达出来。
他叫王海，是这造船厂的老板。
王海手里盘着两枚包浆的核桃，“咔咔”直响。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上下扫了陆长风两圈。
洗得发白的破汗衫，沾着干海泥的黄胶鞋，旁边还跟着个紧张兮兮的村妇。
妥妥的乡下土包子。
王海眼珠一转，肥肉堆起个虚伪的笑，热情地迎上来。
“兄弟，想要啥样的？哥哥这儿可是全县货最全的！”
他指着停在最显眼位置的一艘木壳机帆船。
船体刷了层崭新的红油漆，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瞅瞅这艘。刚翻新的八匹马力大木船，抗风浪，跑得快！”
王海拍了拍厚实的船帮，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在老乡的份上，给你透个实底，只要两千五！买回去直接下海抓大鱼！”
沈青禾听见这价，眼睛瞪得溜圆。
她悄悄拽了拽陆长风的衣角，垫起脚尖在他耳边嘀咕。
“这船看着挺新啊，红彤彤的怪喜庆，要不……咱就买这个？”
陆长风连正眼都没给那艘木船。
他脑海深处，沧海珠微微一热，海神亲和的感知无声无息地蔓延开。
这造船厂靠近海边，地下水脉极其丰富。
借着水汽，周围几十米内船只的底细，在他脑子里纤毫毕现。
那艘刷了新红漆的木船，龙骨早就朽了，船底板还糊着一层厚厚的防水胶。
只要下海泡上三天，海水就能从底下的缝隙里呼呼往里灌。
“王老板，糊弄鬼呢。”
陆长风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
“这船底板朽得能抠出二斤木渣子，那层红漆也就骗骗**。下水三天不沉，我跟你姓。”
王海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盘核桃的手一顿，“咔”的一声脆响，差点把核桃捏碎。
他干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层细汗，心虚地避开陆长风刀子一样的眼神。
行家啊。这泥腿子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陆长风没再搭理他。
他叼着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在乱糟糟的厂区里溜达起来。
那些停在好位置的翻新船，他连停都没停。
径直绕过一堆废弃的生锈锚链，走向厂区最偏僻的角落。
沈青禾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紧张地四下张望。
角落里杂草丛生。
一个巨大的铁疙瘩斜歪在烂泥地上，大半个身子都被齐腰深的蒿草挡住了。
这艘船看着凄惨极了。
浑身上下锈迹斑斑，暗红色的铁锈像是长了疮一样，东一块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