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日一早,曹仁天不亮就出了门。

棺材铺、纸扎铺、墓地、抬棺的脚夫,一圈跑下来,花了整整十两银子。

师傅胡半仙活着的时候没啥滋润,死后倒是享了回福。

曹仁给他挑的是上好的柏木棺,棺面刷了三遍桐油,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墓地选在镇外东山坡上,朝阳的位置,**先生说这地方旺后人。

曹仁心说,旺不旺后人不知道,但师傅临死前把师娘交给他了,这份情谊,值得他花这个钱。

说到底,胡半仙这人,虽然医术稀烂,爱吹牛,但人品真没话说。

更关键的是,临死前那句话。

“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没碰过她,你别有顾虑。”

这种话,搁一般人说不出口。

可胡半仙说了,说得坦坦荡荡。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知道自己的女人会孤苦无依,于是把她托付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就冲这份信任,曹仁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能亏待了秦月茹。

葬礼办得简单但体面。

秦月茹穿着素白的孝服,跪在坟前烧了三炷香,哭了一场。

曹仁陪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火盆里添纸钱。

回来的路上,秦月茹一直沉默着,眼眶红肿,但已经不哭了。

她走在前面,曹仁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一路无话。

直到推开家门,秦月茹突然站住了。

“小仁。”

“嗯?”

秦月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她看着曹仁的眼睛,开口说了一句让曹仁脑子宕机的话。

“今天把婚结了吧。”

曹仁:“???”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使劲掏了掏耳朵:“师娘您说什么?”

“我说,今天结婚。”

秦月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曹仁张了张嘴,一时间大脑完全空白。

昨天他才说要娶她,被她捶了一拳骂了一顿。

今天……就结?

“师娘你不会寒毒又发作了吧?”

曹仁伸手就要去摸她额头,“没发烧?”

秦月茹一把打掉他的手,眼睛一瞪:“我清醒得很!”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你师傅不是说了,要你娶吗?择日不如撞日,把事情办了,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愿。”

曹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秦月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耳根子泛红。

“怎么,昨天还说要娶我的,今天就不乐意了?”

“哪有哪有!”

曹仁连忙摆手,“我只是没想到师娘能这么快想通。师娘放心,我会好好爱你的。”

秦月茹狠狠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微微上翘。

“少贫嘴。去买东西,红布、红烛、花生红枣,你自己看着办。”

“得嘞!”

曹仁应声就跑,他一口气跑到镇上的杂货铺子,红布、红烛、花生、红枣、桂圆、莲子,一样不落全买齐了。

又到成衣铺给秦月茹挑了一身红色的嫁衣,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精工细作,但料子柔软,颜色鲜亮,穿在身上肯定好看。

回到家,两人一起动手布置。

院子太小,也没什么宾客,所以一切从简。

秦月茹把红布挂在门框上,曹仁把红烛摆在桌上。

花生红枣铺了一盘,桂圆莲子摆了一碟。

“师娘,不摆酒请人吗?”

曹仁问。

秦月茹摇头:“你师傅才走,现在不宜声张。等以后安稳了,再补请也不迟。”

曹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胡半仙前脚刚死,后脚徒弟就娶了师娘,这事儿传出去,外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

黄昏时分,简单的婚宴摆好了。

一桌子菜,两壶酒,对面坐着一个穿了红嫁衣的女人。

烛光摇曳,映在秦月茹的脸上,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温润。

她今天特意梳了个新妇的发髻,鬓边簪了一朵红绒花,低眉垂眼的模样,端庄里透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涩。

曹仁看呆了。

他知道师娘长得好看,但今天这副打扮,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吃过饭,喝过酒,曹仁扶着微微泛红的秦月茹进了东屋。

红烛高照,床上铺着新换的红被褥,枕头旁边撒了花生和红枣。

秦月茹坐在床沿,盖头已经蒙上了,红布下面的呼吸有些急促。

曹仁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指尖捏住盖头的一角。

轻轻一掀。

红布滑落。

盖头之下,是一张他熟悉了一年多的脸。

可今天这张脸,跟往日完全不同。

秦月茹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眶里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抬起眼,对上曹仁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了下去。

曹仁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月茹。”

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秦月茹的身子微微一颤,睫毛抖了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

曹仁坐到她身边,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着红烛燃烧时微苦的气息。

“月茹,你真好看。”

秦月茹的耳朵尖都红透了,嗔了他一眼:“少说这些没用的……”

话没说完,曹仁的手已经覆了上来。

温热的掌心贴住她的手背,十指交扣。

秦月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别怕。”

曹仁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往后余生,我会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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