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拿去。”
钱袋绣工精细,里面装了三百两银票,还有几块碎银。
宋筱芋数完,和善开口。
“钱财不算多,多少都是心意。我不会嫌弃你的赏赐。”
宋修恒盯住她掌中的三百两,胸口发堵。
这是他攒了半年的银子,到了她口中,竟只剩一句“不算多”。
宋筱芋已经走到宋修晔跟前。
“宋三少爷,该你了。”
宋修晔攥住折扇。
他原先备了一方砚台。
东西瞧着雅致,实则是铺中清货,顶多值二十两。
本想借机笑她不识文房,如今哪里还拿得出手?
“急什么?”
宋修晔取出钱袋,翻出一百五十两银票,又摘下扇坠。
“这个也值五十两。”
宋筱芋只收银票,把扇坠推回去。
“你说值五十两,我若去拿去当铺,人家来一句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的破**,兴许只给五两都不到。买卖双方容易为价格产生**。”
宋修晔握扇的手一僵。
谁家乡野能养出这种账房成精的姑娘?
沈月菱揉了揉额角。
“你祖母去寺中祈福,几个嫂子都陪着。等她们回来,你再过去请安。”
“好。”
“你大哥今日公务缠身,抽不开空。你两个叔叔婶子也未过来,说是先等见过你祖母,再由她领你认人。”
宋筱芋颔首。
侯府找回亲女,本该全家齐聚。
如今老夫人不在,大哥不来,叔伯避开,连嫂子也集体陪着祈福。
理由很圆。
心思更圆。
侯爷夫妻特意挑了大家都没空的时间认亲,就是想让宋清欢心里舒服。
“我明白。”
沈月菱神色稍缓。
“你明白便好。他们并非轻慢你,只是……”
宋筱芋截住她。
“不用解释。我对他们也没多大兴趣。大家互相轻慢很公平。”
沈月菱剩下的话堵在口中。
宋筱芋捶了捶肩。
“我的房间在哪里?赶了几天路,浑身酸臭,该洗洗睡了。”
宋修晔抬袖掩住鼻子。
宋修恒也往旁边避了半步。
连宋清欢身后的丫鬟都屏住了气。
宋筱芋扫过一圈,翻了个白眼。
“你们的鼻子平日上锁,我一讲酸臭,锁全开了?”
宋修晔放下袖子。
“你自己都说臭,还不许旁人闻?”
“隔着几步远,你能闻出什么?”
宋筱芋冲他比了个拇指。
“侯府饭菜养人,连鼻孔都比旁**。可惜毫无审美,一个个跟木偶人一样,别人抬袖,你们也抬袖。”
他们方才确实未闻见味儿,只因宋筱芋开口,便下意识躲避。
这么一想,举动确实蠢。
宋筱芋又问:
“府中可有我的住处?”
“若实在腾不出,我去客栈。先讲好,住宿和饭钱需侯府报销。既然找我回来,总不能让我自费配合。”
沈月菱闭了闭眼,叫来身边的管事嬷嬷。
“杨嬷嬷,你领二小姐去院子里。”
杨嬷嬷四十来岁,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
这人在内宅颇有分量。
若存心克扣,宋筱芋连一碗热饭都未必吃上。
杨嬷扫过她洗旧的裙摆,眼皮往下一压。
“二小姐,请吧。”
宋筱芋冲堂内挥手。
“你们继续热聊,我不参与你们一家人抱头痛哭。”
沈月菱的脸色又难看几分。
杨嬷领她穿过几道月门,故意在一座宽敞院落前放慢脚步。
“这是清欢小姐的院子。”
院中花木齐整,四个大丫鬟服侍,另有八名二等丫鬟进出。粗使仆妇加起来十余人,连鸟笼都有人专门照顾。
杨嬷扬起下巴。
“清欢小姐自幼金贵,夫人疼她,院里的人便多些。”
宋筱芋算了算月钱。
养这么多人,只为伺候一个四肢齐全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