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沉骁盯着她的手,盯了三秒,最终沉沉叹息,妥协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他除了在床上掌握主动权,生活其它方面,被沈栀拿捏的死死的!
然后陆沉骁低下头,慢慢张嘴,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她喂他。
沈栀:“……”
叹息一声,没办法,只能伸手开始喂他。
只不过当沈栀舀起一碗粥递到他嘴边的时候,他咬住勺子以后,没有立刻吞,而是嘴唇抿着勺子的弧度,停了一瞬,抬起那双烧得泛红的眼,从勺子的边缘上方看向沈栀。
沈栀的心跳猛地乱了。
她立刻抽回勺子!
但是抽勺子抽得太急,粥汤溅出来,沾到他的唇角,白色的米粒糊在嘴角那道齿痕旁边,血痂和粥渍混在一起。
沈栀下意识扯了张纸巾,手指凑上去擦。
陆沉骁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整个人僵在那里,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动。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又稠又烫。
沈栀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如触电一样弹开,纸巾塞进他掌心里,声音硬邦邦的。
“自己擦,别装生活不能自理,我认识的那个陆沉骁,还没弱到这种程度。”
陆沉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纸巾,没擦,轻轻笑了一下。
“你以前也是这样,嘴上凶得要命,凶完又偷偷心疼我。”
沈栀的身子一僵,心里开始泛酸。
的确如他说的那样……
那些四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出来,他加班到凌晨三点,她骂他不要命,骂完又给他煮面,看着他吃完才肯去睡。
那些过去的曾经啊……如同梦魇一般,每天在折磨着她……
沈栀吸了口气,冷冷说道。
“那是以前,现在我只怕你死了影响项目进度,刚签约完,我还没拿到钱,你敢倒下试试。”
陆沉骁顺着她的话接过去,嗓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你为了签约的项目,今晚,还有以后,都得看紧我。”
沈栀被堵得说不出话,抿了抿唇瓣,只能拿起电子体温计怼到他耳朵里,按了一下。
体温38°C。
体温降了,但还是高。
她起身去翻床头柜的抽屉,去找退烧贴。
陆沉骁靠在床头,看着她熟练地拉开第二个抽屉,手指精准地伸向右侧隔层。
“这些东西的位置,我一直没换过。”
他低低出声。
沈栀闻言,手僵在了抽屉里。
退烧贴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她四年前买的黑色发圈,两片没拆封的暖宝宝,一盒过期的胃药。
胃药的包装盒被压得平整,上面的生产日期是四年前的秋天。
那年秋天她胃病犯了,陆沉骁半夜出去买药,回来的时候买了四盒,说怕不够,她只吃了一盒就好了,剩下三盒塞在抽屉里,说下次再用。
只是还没等到下次,她就跑了。
但这些东西还在,连位置都没挪过。
沈栀:“……”
心里又开始翻涌。
她撕开退烧贴的包装,手指微微发抖,把凉凉的贴片按到他额头上,按得有点重,一边按,一边严肃说道:“过期的东西就该扔掉,还留着干什么?!”
陆沉骁抬手,握住了她准备收回的手腕。
他力道很轻,轻到她稍微一动就能挣开。
但是他声音却很温柔低声:“我不舍得,难道人也一样吗?”
“过期了,就该扔?不舍得怎么办?”
沈栀闻言,心口猛地缩紧,手腕上那圈温度烫得她整条手臂发麻。
她刚想抽手,他已经松开了。
“栀栀,我不逼你回答,只是想让你知道,栀栀,我从来没有把你从心里移除过,四年,一天都没有。”
沈栀站在床边,攥着撕下来的退烧贴包装纸,指甲掐进纸壳里。
她站了好几秒,最终转身出去,去了厨房,给他重新倒了杯温水。
水杯刚放到床头柜上,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工作室小何的来电。
“老板,想想接到了!已经洗完澡了,被子也铺好了,就是……”
电话那头传来想想的声音,清清脆脆的,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小大人的严肃劲儿。
“妈咪!你是不是去见那个大叔了!你要和他保持距离!不能被欺负了!听到没有!”
沈栀被噎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真好笑。”
沈栀挂断电话,转头瞪他。
“你笑什么?”
陆沉骁靠在床头,闭着眼,嘴角翘着。
“你儿子管得挺严。”
他说完停了两秒,“挺像我的。”
沈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冷着脸顶回去:“像谁都不像你。”
陆沉骁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再追问想想的事。
他把话头拐到另一个方向,嗓音低得发沉。
“那你呢,这四年,有没有人管你?”
沈栀回答:“我过得很好,不用你操心。”
陆沉骁的手指在被单上慢慢收拢。
“那个法国人,对你好不好?”
危险!
沈栀从他试探的话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愣了一下,转而笑道:“他对我很好。”
陆沉骁的脸色白了一层。
额头上的退烧贴和那张苍白的脸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更冷。
但他没有发作。
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到你愿意半夜留下来,照顾前男友?”
沈栀的手停住了,站起来恼羞成怒道:“陆沉骁你有完没完!”
她抓起挎包就要往门口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的,一声接一声,咳得整张床都在晃。
沈栀猛地回头。
陆沉骁整个人往床边栽,半个身子悬在外面,手撑着床沿,指骨泛青。
她包都没来得及放,冲过去扶他。
手刚碰到他肩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用力一拉!
两个人一起跌回床沿。
沈栀半坐在床边,陆沉骁的额头抵在她小腹附近,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却僵硬地没有再往上动。
“松手。”
沈栀冷声地说。
陆沉骁闭着眼,额头贴着她衬衫的布料,呼吸又重又烫,打在她的腰腹上。
“让我靠一下。”他的嗓音低到近乎气声,“就一下,我不碰别的地方。”
沈栀抬起来要抗拒的手悬在半空。
整个人身子僵硬。
因为陆沉骁他……
他在发抖。
从肩膀到手臂,整个人抖得厉害。
呼吸紊乱,一下重一下轻,贴在她身上的那片额头热得发烫。
果然,他还生病的厉害……
唉……
下一秒,沈栀叹息一声,然后她的手落下来,落在他**的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陆沉骁,你真会装可怜。”
他没有反驳。
环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松开的那一瞬,指尖从她的腰侧滑过,克制得几乎小心翼翼。
沈栀的心口软了一下,软得她自己都慌了。
她迅速退开半步,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扶着他靠回枕头上。
退烧药加上布洛芬终于起了效,陆沉骁的眼皮开始往下坠,意识一点点模糊。
但他的手摸索着抓住了沈栀的衣角,微微用力。
沈栀坐在床边,试着掰开他的手。
掰了一下,没掰动。
又试了一下,他在半梦半醒间攥得更紧了。
她盯着他苍白的侧脸,颧骨上的病态红晕还没退干净,下唇上那道被她咬破的地方结了薄薄的痂,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真是……睡着了,还不肯松手。
唉……
还是和她四年前认识的陆沉骁一模一样……
这时,沈栀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三个字跳进她的眼睛里。
煜哥哥。
沈栀看了一眼一旁睡着的陆沉骁,伸手想要去按掉。
手指还没碰到屏幕,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陆沉骁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手腕,直直钉在那个还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
煜哥哥三个字,刺入他的双眼。
他刚才还残留着一丝温度的眼底,瞬间沉到了冰点以下。
“接啊。”
他的嗓音哑得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沈栀,让我听听,那个法国人,能让你甘愿为他生儿子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手指在她腕骨上收紧了一寸,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我好比比,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沈栀一下子僵住,一下子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接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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