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打听我?”
秦阳眉毛一挑,伸手把王东**上自己刚踹的脚印拍干净,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
“可不咋的,还不止一次!”
王东的脸都快皱成了苦瓜,他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听码头上跑船的唠嗑,那帮孙子到处问,谁家出了个狠茬子,发了笔横财,还把李二狗给拾掇得尿了裤子。村里那帮长舌妇,三句话就把你卖了!”
“卖了就卖了。”
秦阳浑不在意地笑笑,“咱光明正大打鱼挣钱,又不是偷的抢的,他打听就让他打听去。”
“阳哥,那可是刀疤强!”
王东急得直跺脚,“那孙子手黑着呢,镇上收鱼的贩子,哪个见了他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咱这等于是在他嘴里抢食,他能放过咱?”
秦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点。
“放心,我有数。”
他瞥了一眼院里几个竖着耳朵假装忙活的女人,把王东拽到大门口,“出海的事儿不急这一两天,你先把船看好。这几天,咱们换个玩法。”
送走了一头雾水的王东,秦阳转身回了自己那间破屋。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他脸上的那点笑意也跟着没了。
刀疤强。
这块硬骨头,迟早要啃。
但不是现在。
自己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和本钱。
跟地头蛇硬碰硬,是下下策。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海猎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
除了那个熟悉的雷达界面,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图标,标注着“基础渔业知识库”。
之前他光顾着看雷达,还没仔细研究过这个。
心念一动,知识库被打开。
里面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要丰富。
《常见海洋鱼类图鉴》、《近海贝类分布详解》、《渔网编织与修补技巧大全》……甚至还有一本《青渔村周边潮汐规律总表》。
秦阳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直接“翻”开了那本《潮汐总表》。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涌入脑海,这些天用雷达扫描到的情况,此刻与这些数据相互印证、重叠。
一个清晰的规律浮现出来。
他发现,有些平时退潮后光秃秃的礁石,雷达却显示底下藏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好东西全在石头缝和深水洼里。
而有些地方,只有在特定的大潮汛时,才会短暂地露出水面。
那种几十年没人能下去的“宝地”,里面得攒了多少好货?
他像个饿了三天的狼,贪婪地在潮汐表中搜寻着。
忽然,一条记录让他呼吸都停了。
“三天后,农历十六,傍晚时分,将出现本季度最大天文大潮。村南鬼愁礁外侧,将有约半小时的窗口期,露出一片常年淹没的‘黑石滩’……”
黑石滩!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地方异常危险。
据说那地方水流湍急,暗礁林立,退潮也退不干净,渔船根本不敢靠近。
可系统知识库里却明确标注着:黑石滩,岩礁结构,盛产野生鲍鱼、海胆及少量稀有红毛蟹。
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秦阳正兴奋得搓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的一个东西。
那是大女儿秦丽的书包。
一个用旧裤腿改的布袋子,上面打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
其中一条背带已经断了,用一根草绳胡乱系着,看着随时都会散架。
昨天吃饭,他好像听见几个孩子嘀咕,说秦丽在学校又被嘲笑了,说她爸是个连新书包都买不起的赌鬼。
秦阳走过去,拿起那个破书包。
布料磨得又薄又软,上面的每一个补丁,针脚都歪歪扭扭,看得出缝补它的人尽了力,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叹了口气,转身在屋里翻找起来。
最后,在床下一个破木箱里,找到一个针线包。
他拿着书包,就这么坐在门槛上,借着外头的日光,笨拙地穿针引线。
他那双手此刻捏着一根细细的小针,怎么看怎么别扭。
第一针下去,针尖就扎进了指头里。
“嘶……”
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没当回事,低头继续跟那根断掉的背带较劲。
他的动作很笨,缝出来的针脚又大又丑,像一条蜈蚣趴在书包上。
可他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专注。
堂屋门口,许秀端着个木盆,刚准备去院子里晒衣服。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槛上,低着头跟针线奋斗的男人。
阳光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他手里捏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破书包,正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一针一针地缝着。
许秀的脚步,停住了。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曾经连孩子哭都嫌烦的男人,此刻却因为扎了手而龇牙咧嘴,然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跟那个小小的书包搏斗。
他的手上,新伤叠着旧伤,现在又添了几个红红的针眼。
木盆的边沿,被她的手指捏得发白。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地回了屋。
……
傍晚,秦阳被孩子们的吵闹声惊醒。
他不知不觉竟靠着门框睡着了。
手边的书包,背带已经接上了,虽然针脚丑得没法看,但起码结实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进堂屋。
秦丽正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看到他,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
秦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把缝好的书包递给她。
“爸给你缝好了,以后就不会断了。”
秦丽看着那个缝着“蜈蚣”的书包,小嘴张了张,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爸!”
晚饭很简单,白米饭配咸鱼干,还有一锅野菜汤。
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活泛了不少。
夜里。
秦阳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黑石滩”和鲍鱼海胆,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事儿必须得找王东合计合计。
他起身穿上鞋,准备出门。
路过堂屋时,他脚步一顿。
月光下,秦丽那个书包,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
而白天他缝的那道丑陋的“蜈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蓝色布块,针脚又细又密,一看就是女人的手艺。
秦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他没再停留,推开院门,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准备拐向王东家,一个黑影,忽然从树后闪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手臂上露着纹身。
他嘴里叼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夜里一明一暗。
他看着秦阳,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不怀好意。
“秦阳,是吧?”
秦阳站住脚,看着眼前这张脸,眼睛微微眯起。
他认得这个人。
李二狗赌场里的常客,刀疤强手下最跳的一个混子,外号“耗子”。
“是我。”
秦阳语气平淡,“有事?”
耗子吐掉烟头,用脚尖碾了碾,晃悠着膀子走近两步,下巴一扬,拿眼角夹着他。
“也没啥大事儿。”
耗子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们强哥,想请你吃顿饭,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