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把她找出来。”
“属下遵命。”
暗影低头应声,身影转眼没入夜色。
次日清晨,后院角门处。
红药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孙嬷嬷手里,压低了声音。
“嬷嬷,听说主院那边正缺个奉茶的丫头。”
孙嬷嬷掂了掂荷包,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是有这么回事。可你也清楚大人的脾气,那差事不是谁都担得起的。前些日子去伺候的人,有的断了腿,有的直接被发卖。谁沾上,谁倒霉。”
红药拿丝帕掩住唇,笑得并不真切。
“苏妹妹生得那样标致,昨儿在回廊冲撞了大人,大人却没要她的命。这样的机会,嬷嬷不如成全她。若她真能入了大人的眼,您也算替主院办成了一件事。”
孙嬷嬷吊梢眼转了转,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红药想借首辅的手除掉苏青杳。主院那地方规矩森严,苏青杳只要出半点差错,萧定渊一句话便能取她的性命,自己也不用担上动手的名声。
“你倒会送人情。”
孙嬷嬷把荷包收进袖中,嘴角扯出一丝笑。
“行了,我去柴房传话。这狐媚子若死在主院,也怨不得旁人。”
红药望着她扭着腰走远,眸中的怨毒一寸寸沉下去。
苏青杳,我看你这回还能不能活着走出主院。
凭你那副勾人的皮相,到了活**面前,只会死得更惨。
柴房的破木门叫人一脚踹开。
孙嬷嬷提着竹板站在门口,寒风卷着雪沫灌进屋里。
“苏青杳,滚出来。”
苏青杳正坐在干草堆上,听见声音才抬起脸。
“嬷嬷有何吩咐?”
“主院缺个奉茶的丫头,我瞧你还算机灵,特意把这差事派给你。”孙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还不赶紧谢恩?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小翠吓得脸都失了血色,扑通一声跪下。
“嬷嬷开恩。我们姑娘笨手笨脚,哪里伺候得了首辅大人?姑娘身上还有伤,实在去不得,求您换个人吧。”
“闭嘴。”
孙嬷嬷挥了挥竹板,板端指向苏青杳。
“主院的差事也轮得到你们挑?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赶紧换身干净衣裳过去。若是误了时辰,惹恼大人,我扒了你们两人的皮。还不快去!”
苏青杳按住小翠发抖的肩膀,撑着干草堆起身。
她清楚,这件事必然有红药在背后推手。对方想借萧定渊的手要她的命,却不知主院正是她盼了许久的机会。
“奴婢遵命。”
她垂下眼,声音依旧温软。
“多谢嬷嬷提拔。奴婢定会尽心伺候,不辜负嬷嬷的安排。”
孙嬷嬷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小翠急得眼泪直掉。
“姑娘,这可怎么办?主院就是**殿。您这一去,万一惹恼了大人,咱们连命都保不住。红药分明是存心逼您**。”
“别哭。”
苏青杳打断她,眼中的怯意已经散开。
“红药要我死,我偏要活给她看。去把那件月白中衣拿来。今日这一趟,我必须去。”
小翠抹去眼泪,翻出一件干净衣裙。衣料已经旧了,胜在没有污渍。
“姑娘,您千万当心。大人喜怒无常,到了主院,少说话,别乱看。”
苏青杳换好衣裙,将旧布偶妥帖藏入衣襟,贴在心口。
“你留在柴房等我。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只要我能留在主院,红药她们便不敢轻易动你。”
“奴婢记下了。”
主院。
沉香在堂中缓缓散开,名贵陈设排列得一丝不乱。整座院子透着规矩,也透着叫人不敢靠近的压抑。
苏青杳端着朱漆茶盘,沿青砖铺成的游廊走去。
暗影抱刀守在正堂门外,看见她走近,眉峰略动。
这女人怎么又来了?
昨夜主上才下令**府中可疑之人,今日她便主动到了主院。主上向来厌恶女子近身,昨晚在回廊没有取她性命,已经出人意料。如今竟让她来奉茶,难道主上当真对这个罪臣之女起了心思?
若真如此,府里的规矩只怕要变。
“暗影大人。”
苏青杳停在台阶下,怯怯垂着头。
暗影收回思绪,面无表情地吩咐。
“进去。大人在里面。守好规矩,别乱看。大人最厌恶不知分寸的人。”
“多谢大人提醒,奴婢省得。”
苏青杳吸了口气,迈过高高的门槛。
正堂里光线昏暗。
萧定渊坐在紫檀太师椅上,身穿广袖重袍,腕间缠着沉香木佛珠。他闭目而坐,周身带着掌控朝堂多年养出的凌厉气势。
苏青杳每走近一步,心里那根弦便绷紧一分。
她早已见过这个男人最暴戾的一面,也清楚他的权势足以决定自己的生死。再怎么告诫自己镇定,真正到了他跟前,恐惧仍从骨子里钻出来。
她走到案前,屈膝跪下。
“奴婢苏氏,奉命前来为大人奉茶。”
软糯的声音回荡在堂中。
萧定渊睁开眼,视线落到她身上,带着审视和冷意。
“是你。”
苏青杳垂得更低。
“回大人的话,是奴婢。”
萧定渊拨弄着腕间的佛珠。珠面在指腹下缓慢转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换了身干净衣裙,身形仍旧单薄。那股混着女子体香的冷淡气息,也从她身上飘来,钻进他的鼻腔。
昨夜沐浴时,那双看不见的手又一次浮上记忆。暗室里那具柔软的身子,同眼前的人影交叠在一起。
他眸中的戾气更深。
“抬头。”
苏青杳咬了咬唇,带着怯意抬脸。
水眸里蒙着湿气,眼尾泛红,连唇上的齿痕也清晰可见。
萧定渊看了她片刻,唇边掠过冷意。
“你怕本座。”
“奴婢不敢。”
他身体前倾,压迫随之逼近。
“昨夜在回廊,你敢拿滚水泼本座。今日又敢来主院奉茶。胆子倒不小。谁给你的胆子?”
苏青杳肩膀一缩,眼角随即泛起泪光。
“大人明鉴。昨夜奴婢并非有意冲撞,今日也是管事嬷嬷派奴婢来伺候。奴婢命如草芥,绝不敢对大人不敬,求大人饶恕。”
她将茶盘举过头顶。
“请大人用茶。”
萧定渊没有伸手。
他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冷得像要透过衣物看清她藏着的每一层心思。
这个女人太弱了,似乎一根手指便能将她压倒。
偏偏这副柔弱的皮囊,生着一双与暗室女子相似的眼睛。
“茶是你亲手沏的?”
“是,奴婢亲手沏的。”
“本座不饮来历不明之物。”他的声音压低,“你先喝。”
苏青杳怔住。
她没想到萧定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怎么,不敢?”
萧定渊眼中的杀意显露出来。
“茶里下了毒?还是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喝。”
苏青杳端起茶盏。
茶水滚烫,热气贴着她的面颊。她心里绷得太紧,手指也跟着发抖。
茶盏送到唇边时,腕骨一偏。
几滴茶水溅出,落在她的虎口。
“嘶。”
她痛呼一声,茶盏险些从手中滑落。
**的皮肤被烫出一片红痕。
萧定渊拨弄佛珠的右手停了。
同样的灼痛从虎口传来,来得突兀,连温度都分毫不差。
他的呼吸断了一瞬。
抬眼看去,苏青杳正跪在案前,手上的红痕清晰可见。
萧定渊终于确认了答案。
那个藏在暗处,以南疆情蛊反复触碰他、戏弄他的女人,正是眼前这个低贱通房。
他的胸膛起伏起来,颈侧筋络绷出清晰的线条。
萧定渊起身,几步便到了她面前。
苏青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逼得连退数步,背脊撞上案角。
“大人……”
萧定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覆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力道收紧,立刻在她纤细的腕骨上勒出红痕。
他将她的手翻过来,抬到眼前。
那片烫伤落入视线,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他虎口的灼痛仍未散去。
萧定渊盯着她,眸色沉得骇人,声音却冷得近乎平直。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