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只有顾宴然吃得狼吞虎咽，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连碗底的糊糊都被舔了个干干净净。
顾家早晚都是糊糊，中午姐弟俩也不开火，上学的时候，早上多蒸一个窝窝头，一人掰一半当午饭，放了假，中午这顿直接省了，山上淘到什么便吃什么。
顾宴然每天帮家里挑水，捡柴，消耗比顾宴宁大多了，有时候饿极了，还能仗着小孙子的身份，厚着脸皮去顾老**那讨上一口吃的；顾宴宁就全凭自己足够“难杀”了，饿了只能硬生生扛着，毕竟，顾老**可不会给她一点好脸色看。
也是因为这，所以父子俩心疼顾宴宁，从来不让她多干活。
一想到中午她自己整整造了一整条鱼，撑的走不动道，顾宴宁心里就有点不好意思。
想起今天在供销社置办的生活物资和粮，帮家里改善伙食，可那些东西还没过明路，到底还是没急着往外拿。
她回屋翻出三根牙刷，递到顾怀峥面前：“爸，我用昨天剩的两毛五买了三根牙刷，咱仨的牙刷该换了。”
顾怀峥一听，昨天没来得及要回来的两毛五就这么没了，心疼地嘴角直抽抽。
他无奈地伸手拿过两根，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根，剩下那根却收进了柜子里。
“你俩换就行，我的还能使，这根留着，留以后用。”
顾宴宁一想到父亲那根牙刷，比她那根秃得还夸张，仅剩那几根毛也都秃了，每回刷完牙，吐出来的唾沫里都带着血星子。
她二话不说，直接把三把旧牙刷一股脑全扔进了灶坑。
“爸，买回来就是用的，要换，就全家人一块换。”
“欸……”顾宴宁手脚太快了，顾怀峥想拦都没拦住，最后只好讪讪地缩回手，“我……没那么讲究……”
可到底，舍不得苛责女儿的一片孝心，只好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顾宴宁看着父亲把新牙刷放到牙缸里，这才满意地摸出那把新买的剪刀，朝顾宴然招了招手：“小然，过来。”
顾宴然洗完最后一只碗，甩了甩手上的水，癫癫地凑了过来。
“姐，啥事？”
顾宴宁把他拉到院子里，直接按到了窗边的小板凳上，手掌在他头顶按了按，比划两下：“别动，给你理个发。”
顾宴然闻言，乖乖地坐在那没动。
街对面的理发店，理个小平头要两毛六。
两毛六都够买两斤多玉米面了，够姐弟俩好几天的口粮。
一家三口，只有一个大人上班赚钱，前些年还债刚喘气，老**又张嘴要孝敬钱。俩孩子除了偶尔捡点破烂去废品**站换几分钱，其余全靠省。
这个家，除了顾怀峥身上厂里发的工作服还算齐整，姐弟俩搁在一起，除了人和衣服是干净的，其余和要饭的也没什么两样。
在钢厂子弟走出都要昂头挺胸、比其他人高上一头的特殊环境下，能像顾家姐弟穷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在钢厂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所以他们根本舍不得理发这钱，回回都是在家，自个儿剪。
顾宴宁是女孩子，好歹头发还能勉强编成个辫子，顾宴然就惨了，经常长到挡眼睛才会剪一回。
倒不是别的，实在是顾家那把剪刀不光钝得厉害，中间那颗大螺丝也松了，每回用，都得大拇指死命往上掰，食指用力往下怼，这才能勉强把刃口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