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平淡做派,反倒像一根定海神针,硬生生把院子里那股子慌乱气给压住了。
许秀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把井水倒进木盆,拿起搓衣板。
叶芯也缓过神,低头继续劈竹子。
吃过饭,秦阳没急着出门。
他找了块黑木炭,蹲在院里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前写写画画。
他在石板中央画了个大圈,写上“兔屿”。
又在圈的东面,画了一片密集的叉,旁边标了个“鲸”字。
接着,他在叉号附近画了三只小船,在最后一艘船上重重画了个圈,写上“铁壳”。
三艘船,全在这个区域蒸发。
是巧合?
秦阳不信,这世上没那么多老天爷打瞌睡的巧合。
他丢掉木炭,拍净手上的灰,起身直奔村尾。
张叔家徒四壁,屋里最值钱的就是一张缺了半条腿的八仙桌。
老头正凑在一盏快熬干的煤油灯前,用粗布擦着一块老怀表。
看秦阳进屋,他指了指光秃秃的床沿:“坐。”
秦阳没坐,直接蹲在他面前,直奔主题:
“张叔,我想知道那三**所有的底细,越细越好。”
张叔擦表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在昏暗里死死盯着秦阳:“你这后生,真不怕死?”
“怕死就交不上娃娃学费,怕死家里十来张嘴就得饿着。”
秦阳搓了搓下巴的胡茬,眼神冷厉,“所以更得弄明白,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张叔沉默了半晌,从兜里摸出烟锅,哆嗦着手捻了些碎烟叶塞进去,狠狠*了一口。
“第一**,是咱村的‘福顺号’,船老大阿海。出事前那天下午,他在码头上补网,喝了点马尿,跟我这老头子吹牛,说在东边深水沟摸到了大鱼群。”
张叔吐出一口浊气,眼里透着心有余悸,
“第二天再出海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他**亲每天以泪洗面,天没亮就守在海边。”
“第二条,石码村那个楞头青。前两天他婆娘来咱村口小卖部买办丧事的白布,坐在地上嚎出来的。”
张叔顿了顿,烟锅里的暗火映得他满脸褶子抽搐,
“说是出事前,她在家守着那台老掉牙的单边带,听见她男人在对讲机里扯着嗓子喊。”
“说碰上了从没见过的鱼汛,网兜得快炸了,这趟要发大财。”
“紧接着就是‘滋啦’一声怪响,没了动静。”
“昨天连江帮……那帮**手黑!”
“昨天白天他们在码头上卸货,我亲眼看见那铁壳子后头,明晃晃堆着拖底的‘绝户网’,网眼比指甲盖还小,后面坠着几十斤的大铁链子!”
张叔咬了咬缺了半颗的门牙,
“他们昨半夜出港,我正巧起夜收蟹笼,亲眼看他们往东边兔屿去了。自仗着铁壳子抗造,想把那片海底连根刮秃了。结果……”
“张叔,那三**出事前,是不是渔获都多得反常?网重得连船都拉不动?”
秦阳死死盯着张叔的眼睛。
张叔正要去摸火柴的手僵在半空,一点没燃尽的烟丝掉在裤腿上,烫了个洞都没察觉。
“你……你怎么知道?”
老头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石码村那小子的婆娘确实嚎过,那小子最后喊的是,满网都是大章红!起码上千斤!”
全对上了。
上千斤的章红鱼群,绝对会引来以它们为食的鲸鱼群。
而拖着这千斤重担的渔船,速度会被拉到龟速,彻底丧失机动性。
在那些体长十几米的深海霸主眼里,这不就是抢它们口粮,还主动送上门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