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程叙身体不受控地全身发抖,几乎站不住脚,她手中的拳头越攥越紧。
谢绥谨走上前连忙扶住程叙,又轻轻地拿起程叙的双手,两只手交叠地护在自己手心里。
“程叙,我可以帮你吗?”
程叙缓和情绪缓和了许久,牙齿却还是忍不住地上下敲击,她被气得发抖。
谢绥谨把胳膊放在她嘴上。
“咬我。”
程叙再也受不住身体不受控带来的痛苦,一只手扶在他的上臂,一只手握在他的手上,狠狠地咬在谢绥谨胳膊上。
谢绥谨一下都没躲,就硬生生地扛着痛。
程叙咬得厉害,方才通红的眼睛上不知何时溢满了泪水,抬眼无助地看着他,怯生生地说了句,“对不起。”
谢绥谨遮住伤口,一只手紧紧拉着程叙,把她抱进了车里,用拇指擦了擦她的嘴角,“没事的,阿叙,我会帮你处理好。”
说罢,他转身找到郭奕萱。
**也完成了调查,无论从行车记录仪还是路口红绿灯来看,过错方都是郭奕萱一方。
倘若双方和解,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偏郭奕萱要挑衅程叙。
“双方有和解想法吗?”
“和解和解和解。”小男友一个劲地认错,倒是郭奕萱在一旁一言不发。
谢绥谨睨了她一眼。
“我不接受和解,走正规程序,按法规办。”
**倒是有些意外,这时才正式打量了谢绥谨一番,心里有了估量,“可以。”
“另外,这位女士在事故发生之后,朝我索要财产,打算私了,涉嫌敲诈。”
**心下了然,这俩人这下是遇到硬茬了。
郭奕萱立马就急了,“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谢绥谨立马拿出了方才的录音,郭奕萱朝他们走来时,他就提前打开了录音。
郭奕萱顿时无所遁形,慌了。
“你你你打算干什么?”
“给我夫人道歉。”
“你夫人?”郭奕萱本来还疑惑,看到车上的程叙,才意识到她居然嫁了个这么有钱的人,“你是说程叙?让我给她道歉,不可能。”
“可以,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9条,敲诈处以5–15日拘留,并处500–1000元罚款。你敲诈未遂,顶多少几天拘留,不过也得进去呆一阵子。”
身旁的**又看了眼谢绥谨。
郭奕萱这下心里没了底,旁边的小男友一个劲儿催促着她道歉。
郭奕萱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车边。
谢绥谨轻轻敲了下车窗,车窗缓缓落下,是程叙那张又有些苍白的脸。她的目光穿过谢绥谨身侧,落在郭奕萱身上。
郭奕萱撇了下嘴,“对不起。”
程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郭奕萱看了眼谢绥谨。
谢绥谨无动于衷。
郭奕萱不得不忍下心头的恨,放软了语气。
“程叙,对不起,刚才我是胡说的。”
“随便你胡说,我不接受。”程叙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和方才谢绥谨的眼神一模一样。
车窗缓缓拉上。
郭奕萱脾气爆发,又要上手,谢绥谨挡在车前。
郭奕萱不敢动比她要高大一倍的男人,讪讪地收回了手。
谢绥谨上了车,开了许久,找到一个车少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从他上车之后,程叙没说过一句话,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平淡中透露着一股死气。
明明已经有了一点进展。
谢绥谨攥了攥拳,他现在也很讨厌那个女人。
车停下不到一分钟,程叙开口了,“她说的没错,我爸是我害死的。”
程叙扭头看向谢绥谨,眼神里是冷漠,是平淡,还是试探。
“发生了什么事?”
谢绥谨在蒋玄英那里听过这件事,到如今还是想听听程叙怎么说。
程叙从小学一年级就在外住校,离不开爸**年纪,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在这个地方这样的小孩儿有很多,最起码程叙身边很多都是住校生,这一住住到大学四年级。
起初还是每周放一次假,去了县城之后每半个月回一次家,高中以后每一个月回家一次,大学距离原因不得不一学期回一次家。
她很少和家里有联系,也早就习惯了不联系。
很长一段时间,她回家之后也是和父亲一起生活,父母分居,她早就不记得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居的了。
所以她一直和父亲关系最好。
但是父亲严格,发起脾气来,犹如雷神震怒,她最是害怕父亲生气。
只是他很爱发脾气。
程叙小时候怕得要死,上了大学之后,程叙变了很多,也就没那么怕。
舍友时常会给父母买礼物,他们还经常视频通话,程叙学着她也就攒钱给父母送礼物。
那时候和妈妈关系也好了很多。
大三那年,赶上国庆假。
程叙提前跟家里人说放假回家,这是她大学以来第一次中途回家,提前好几天告诉了他们。
直到出发前,火车晚点175分钟,无限期晚点。
大多数人都改了票,偏偏之后没了车次。
程叙无奈之下,临时拼了辆车。
快到家的时候,故意开玩笑。
“爸,我回不了家了。火车快到浔安的时候阵亡了。”
“又胡说,我去接你。”
“啦啦啦啦啦”
拼车本是拼到县城,回家还要一段距离,他也得来接自己。
程叙索性把地址发了去,让他在高速路口等着。
早上拼的车,晚上天黑才到家。
可她也没想到,父亲的一只耳朵几近半聋。
她也没想到,那天晚上会遇到一个和副驾驶吵架没专心开大车的司机。
车祸瞬间,车翻人亡,翻的是父亲的车,亡的是父亲。
她拼的那辆车就在货车后面。
“前面出车祸了。”
程叙心尖瞬间一阵发麻,不安的心绪涌了心头,司机嘴里嘟囔着,“那小车司机真是倒霉。”
程叙立马下了车,走过去时,**还没赶来。
那辆车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驾驶座上的人就是她的父亲。
那是程叙第一次极致地体会到丧亲的滋味。
她不信,一点儿也不信。
她喊了一声又一声,一声回应都没有。
急救赶来时,只留下了句,“尽力而为。”
那天她在医院抢救室外面跪着求了医生一遍又一遍,求完医生求**,求完**又去求神仙。
终,无济于事。
谢绥谨牵着程叙的手久久不肯松开,到家之后,晚上程叙睡得很不好。
梦里在流泪,凌晨两三点会突然清醒过来,泪痕又干涩涩地留在眼角。
谢绥谨睡眠也浅,每次一发现程叙的异常,都要起来看一看,再把程叙拢在怀里,轻轻地拍着背安抚她。
那天晚上,谢绥谨也没睡好。
他本没打算做那么细致,可每每看到程叙,单是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不受控地想把自己给出去,想照顾她,想对她好。